“就等你们了,阿奶怕是在天上骂咱们两个不孝孙了,这么晚还没给他们烧纸。”秦明水朝着他们招手。 李家兄弟已经烧过了,守着陶罐里的灰烬,这才将它们倾倒在路口。秦明水、秦风和祝玉一同念起阿奶的名号,又将纸钱点燃,插上香烛,在路边跪拜。 “阿奶啊,保佑我们平安回家去,回家再到你坟前烧纸。”秦明水念念有词。 “阿奶。”秦风喊了一句,强压下眼睛的酸涩磕头。 “阿奶,我们到福州来了,这儿的吃食真不错,贡在这里记得来拿啊。”祝玉将纸钱点燃。 三人烧尽了纸钱,祝玉和秦风另外给祝玉阿么烧纸,给余蒙烧纸。 “不晓得小盼有没有给他阿爹,给他的家里人烧纸。”祝玉望着火焰。 “会的。”秦风握着他的手。 两人一切都完好了,几个人便随便吃了些炒米、供果,一块往福州的大码头去了。天色已暗下来,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多,远远便看见没停船的那一侧海面,漂浮着闪闪烁烁的花灯。 本地人说水灯可以接引鬼魂归家,因此城内的河流、城外的海面上都飘满了水灯。这场景比去年祝玉在雷州看的花灯会还要壮观。 他们也走到沙滩上,一人放了一盏花灯,花灯上一小点油,一朵火焰,一入海面,便随着海浪起伏,飘飘摇摇流向远处。 祝玉和秦风坐在沙滩上,看着上面飘来一盏又一盏水灯,远处有杂技班子在沙滩上表演,李家兄弟和秦明水都过去了。 祝玉微微抬头,看着辽阔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花灯和天上繁星点点相映,海风带着腥味、香烛气飘过来。 “真好看啊,要是阿么看见了,肯定要拉着我看不停了。有一年他带我去镇上看元宵灯会,一直看到大半夜,他一个人也不敢回家,就带着我在外祖家挤了一晚上,外祖还笑他贪玩。” 秦风将人揽住靠着自己,人来人往,那边看杂技的热闹,这边也有不少人就静悄悄地看海灯,像他们一样在思念着已故的人。 作者有话说: 1引用《佛说盂兰盆经》可以理解在中国人心里,中元节是一个大节,思念亡去的故人,直面死亡的结局。这本已经攒够入v收藏啦,过两天应该就申请入v了,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陪伴,没有你们这个故事不会持续完整下去。顺便一提,最近有了一个新的主受夫郎文灵感,于是昨晚开了个新的预收,《逃荒哥儿,但有超市》,感兴趣的小伙伴点点收藏吧~蠢作者的坑品保证,预收开了都会写完~下面是预收文案:周青重生到了一个刚饿死的哥儿身上,一睁眼:饿得神志不清的二弟正在吃观音土,小叔么咬开手指给嗷嗷待哺的小弟喝血,还有个大哥因为和别人抢水打架昏倒在地上,阿爹阿么也不知所踪。小叔么泪流满面:没米粮了,要饿死了,咱们一块等死吧……周青:?!等等!他上辈子经营的小超市还在,都不准死,给我好好活着!一家人不用再争抢泥洼里的水,周青日日给他们喝农夫x泉。喝完的瓶子不要扔,当成稀世珍宝卖给城里人,换成白米白面。旱灾还未过去,蝗灾又来了,树叶树皮一个不剩。听说各处都反了,叛军官府日日都来抓壮丁,尸横遍野,周家只好举家逃荒!周青捡到了一个快病死的白面书生,书生声称自己失忆了,能干活能写字能暖被窝,周青见他实在好看便留下了。一家人病了,小超市里有药箱;饿了,小超市里有米面;冷了,小超市里还有雨衣毛衣;贼人来了,还有锃亮的菜刀锯子。逃荒路上,周青成了周家主心骨,周家人逃难的身后渐渐出现了一长串队伍,他们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,建立起一个新村子。周家人头一件事就是给他们两办婚事。周青:太好了,梦寐以求的种田生活终于要开始啦!成婚之夜,书生武知白恢复了记忆,原来他是从皇宫流亡出来的皇子:青哥儿,你再等我三年,平定天下祸患我再来娶你!周青抓住他:等等,带我一起!随身的小超市,一开始是周家人的救命舱,后来,成了天下人不再有灾荒的济世之宝。微量生子大部分逃荒种田、少部分基建 要个孩子吧 “风哥,我们……要个孩子吧。”祝玉侧头看向秦风。 水面上的花灯、天上的星月,映得秦风的脸忽明忽暗,显出他俊朗的轮廓和紧皱的眉头。 “生孩子很痛,还会死。”秦风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道:“我不愿意。” 祝玉笑了笑,挽着他的手,借着夜色半躺进秦风的胸膛: “我问过平叔了,生孩子之前养好身子,怀孕的时候多走动,不要将胎养得太大的话,生孩子会容易很多。” 秦风抿着嘴,看着祝玉,不知道他何时还跑去问过平叔了。祝玉将脸贴着秦风的手,蹭了蹭,定定地看着他: “你知道为何我们要有个孩子吗?” “什么?”秦风忍不住抚摸着祝玉的脸,柔嫩圆润,他把祝玉养得有点肉了,这种满足感让他心里舒服多了。 祝玉蹭着秦风的大手,手心炽热,里头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 “因为我想让血脉延续下去,一想到我们的子孙后代还会在琼岛上生活,还会住我们住过的屋子,吃我们种的果树,我就……没那么害怕死了。” 祝玉看着秦风,阿么死了之后,他一直都在责怪老天、责怪阿爹,他恨为什么阿么活不下来。 一遭逃难,有时候过得太苦了,他忍不住想要带着阿弟一块死了算了,可是,每每想起阿么千辛万苦将他和阿弟带到人世间,为了什么呢?他都告诉自己咬牙再活下去试试吧。 直到遇到秦大哥,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,祝玉生活的劲头也越来越高,他想赚更多的钱,买更多好东西,他不想死了。可人还是会老会死,像阿奶那样,一闭眼就醒不来了。 “若我们有孩子,我们的血脉就永远活着,我们可以一直活着,不用担心。” 这是祝玉想了好久,看着茫茫的花灯海,终于想明白的事。 “若只为了养老,良哥儿和小盼肯定都会养我们老的。可是,我想和秦大哥一直一直都有血脉传下去,我们不会死了就没影了,会被人记着念着,我不怕死了。” 秦风捂住了祝玉的嘴,不让他在鬼节里说些死不死的话。 “一直”,秦风在心里想了又想,一把将躺倒的祝玉抱起来,紧紧地抱了抱。 “我晓得你的意思了,玉哥儿,我们回岛上再说。” “嗯。” 两人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,继续看了会儿海灯,这才起身去找秦明水他们。 中元节一过,热闹的福州港又开始有船进进出出了,秦风和祝玉他们背着大包袱,登上了船。包袱再大,也没有来时几千斤的果干麻烦,大家又都挣到了钱,说起话来都喜气洋洋的。 秦明水拍着甲板上的栏杆,望着海鸟:“人要是鸟就好了,呼啦一下就飞回去了。出来这么久,我都有点想我们家小木儿了,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胖了。” “那肯定是的,大郎几个月月龄的时候,日日都胖,阿么说他是吃风都长。” 几人都笑起来,祝玉也十分想念祝良了: “良哥儿从来没和我分开过这么久,不知道他这回七月半闹觉了没。” “应当不会,他六岁了,老辈子说魂也稳了,不会那么容易被鬼招惹。”秦明水看着水波答道。 去的时候,几人都在想怎么能把果干卖得高价,卖得快些,回的时候,没了那担忧,更是轻松聊起了家长里短。 人人不自觉都想像秦明水说的那样,想要肋下生出双翼,一阵风便飞到琼岛上。但船行要好几天,听船夫说他们没有顺风,至少要十天才能到家。 一路上还算顺当,但下了一场十分吓人的暴雨,将甲板上的桌凳掀翻了,船身吹得摇晃得很,凶险极了,秦风和秦明水都给摇吐了,祝玉和李家兄弟忙着照顾他们,也在船舱里被摇得四处跌倒。一行人都沉默不语,只能在心中祈祷风雨快过去。 等雨过天晴,琼岛的海岸线就近在眼前了。所有人都跑上甲板,望着琼岛,海风一吹,祝玉吐出一口浊气: “到了!终于到了!” 船上的人又恢复了刚上船的喜悦,不管是归家的、做生意的,全都站在甲板上,望着海面上的码头,遥遥地还能看见县城矮矮的城墙,顿生亲切。 “下船了下船了!”船夫们沧桑的声音喊了起来。人们涌向船舱,将东西搬出来。 祝玉他们背着的东西都不算多的,先挤了下来,几个人便往家的方向去了。走到草山村的时候才过了晌午,李家兄弟要在这儿歇一晚,便也跟着去秦家。 他们一到秦家,便听见里头孩子的嬉笑声,秦明水将院门推开,他阿么正在晾晒被褥,祝良和余盼就在逗小床上的小木儿,小木儿咔咔咔的笑声,惹得祝良也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