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出教室那一刻,目光就扩散到了整个走廊,企图在一片茫茫人海里,寻找独属于她的蒙娜丽莎。脚步一步步往前,叶瑾希在人群中穿梭,目前视野里仍然没有谢晚辞的身影,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,越靠近一班教室,她的神经就越发紧绷。 最终,她驻步于一班教室后门,往里面一望,没看到谢晚辞。随即抬眼看向前方,一个高挑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,谢晚辞散落的头发被长风吹起,却吹不散谢晚辞眉眼的凌厉,她的神情如平时般严肃,与叶瑾希四目相对的时候,谢晚辞挑了挑眉,什么也不说,拐个弯就进了教室。 谢晚辞早已别开目光,而叶瑾希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,她一手搭在了教室后门,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谢晚辞落座,翻出资料放在桌上,然后,左手胳膊搭在后桌桌上,侧过了身看她。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她们都能看穿对方眼里的审视意味。这让叶瑾希突然有些恍惚,仿佛上一秒,谢晚辞还在操场吻她,对她说“看到了又怎么样”,下一秒,她们就像现在这样冷漠地对视。 叶瑾希几乎是本能地对她抬了抬下巴,因为气氛到现在如此紧张,她不甘愿落下风。 还没等她思考自己行为的正确性,谢晚辞真的起身,在一众聊得火热,亦或者伏案刷题的同学中,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,最终停在她面前,仿佛双方已经进入无声的对峙。 “谢晚辞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刚才那一眼什么意思?” 谢晚辞闻言,微微眯了眼,极轻地哼了一声,略有些不屑地道:“没什么意思。” 叶瑾希微微蹙眉,显然对谢晚辞的回答很不满意,开门进山地说:“消息,看到了?” “嗯。” 听到这句简短且直接的回答,叶瑾希心跳漏了一拍,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,但转瞬即逝。她依然没有放下姿态,板着脸问:“不回我?” 谢晚辞双手抱臂,冷冷道:“你想我怎么回你?” 她们就这样望着对方,心中的情绪不合时宜地翻涌,叶瑾希突然想把她揽到怀里吻她,尽管谢晚辞可能会挣脱开,大庭广众之下,叶瑾希强行压住了这层欲望,开口声音微哑:“你不回我,我不知道你的态度,我不喜欢这样。” 谢晚辞闻言,微微垂眸,思索一阵,终于肯松口:“下次给人发消息,看清楚再发。” 叶瑾希感觉氛围变得微妙起来,明明她们也才分开没多久,明明今天早上起来都只是略感混乱,此刻,她却感觉到了,自己对谢晚辞无尽的想念,想念到会因为她绝顶的洞察力而心动,想念到会为她松口而感到心绪荡漾。 她喉结微动,没有再试图压下那种感觉,放任着自己心里的暗流涌动,只是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。谢晚辞始终望着她的眼眸,她不知道谢晚辞是否解读出了什么,只知道,自己好像该走了。 她一只手握成拳,在衣角附近攥了攥,抬起眼看谢晚辞,语气尽量平淡。 “嗯,那,再见。” 叶瑾希离开了一班,在回自己教室的路上,她还是回头望了一眼,发现谢晚辞没有走,连哪怕一步都没挪过,只是站在原地看她。 视线交叠,谢晚辞即刻收回目光,留给叶瑾希一个决绝的背影。叶瑾希怔了怔,才心不在焉地走回三班教室,脑子却在想,谢晚辞昨晚梦里会有她么。 谢晚辞一路走回自己座位,呼吸不自觉地重了重,褪去一身清冷气场,眼里更多是疲惫和无奈。落座后,陈梓月抬眼看她,手中的笔不再动,开口问她:“晚辞……过去这么久了,你知道我为什么靠近你,我知道这样问会有点冒昧,但,你们是那种关系吗?” 谢晚辞被她问得一怔,随之反应过来,陈梓月应该是看见了她们对峙的局面。 她一直都能感觉到,陈梓月对自己不一样,但无论她对她多么特殊,她就没有断定陈梓月对自己就是那种感情。可今天陈梓月这句话,把这一切都摊到了明面上。 但既然陈梓月问她,她也没必要迟疑,承认道:“嗯。” 随后没有移开视线,留意了陈梓月的反应。 陈梓月闻言,眼里闪过几分忧伤,又好像倔强似的扭头,不想让谢晚辞看见,几秒后才道:“好,那,你们刚才对话的气氛,好像不太对,如果是吵架了……祝愿你们能和好。” “倘若我们是因为无法和好的原因分开,你还祝愿我们和好?”谢晚辞试探性地问。 陈梓月闻言,终于回过了头,却依然没有正眼看谢晚辞,只道:“我不清楚什么是‘无法和好的原因’,只是不希望你因此后悔。” “……原谅我不是很理解你们现在的处境,因为在我看来,有些人这辈子也无法拥有,得到了怎么会不珍惜呢。” 对峙的两人已经各自回班,对彼此的想念却在空气中蔓延,最终纠缠到一起。 三班里,叶瑾希落座后,同桌林雅仅仅是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 叶瑾希想提起笔继续写题,心思却不受控制地往谢晚辞身上飘。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目前唯一确定的,是她要重回一班的决心。她深深呼了一口气,执笔写题。这次,她写起了中档题,她知道谢晚辞今天不会再来找她了。 课间,她依然在做题,上课期间,她尽量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,脑子经过高强度的运转,头又开始疼,是后遗症在作祟,让她回忆起为谢晚辞挡下的那一击。 她想暂时忘掉的,但所有细节都在提醒她,她放不下谢晚辞。 薄荷糖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,叶瑾希却感觉头疼欲裂,一手托着后脑勺,趴在了桌上,咬紧牙关,打算强忍着等头疼过去。 她能听到桌椅挪动的声音,知道是同学陆续离开了教室,教室里逐渐变得安静。她感觉周围有条视线落向她,随即听到林雅的声音:“课间操,你不下去?” 叶瑾希一怔,骤然发觉,林雅的清冷,并不是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,她的内心也有柔软的一面……想着想着,她还是想到了谢晚辞,那个让她执迷的人。 表面上,她只是装作风轻云淡地道:“不去。” 然后,她听到脚步声逐渐减弱,周遭再无一点动静,随着时间流逝,她非但没感觉头疼有所缓解,反而像是进入了音乐的高潮部分,疼得更厉害了。 她突然觉得,自己不能再这样趴下去了,刚打算用另一只手支起自己的上半身,就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:“叶瑾希。” 叶瑾希猛地抬头,撞到了谢晚辞眼里。谢晚辞在她手边轻轻放了颗糖,叶瑾希一看,是一块薄荷糖,而且,这个牌子,是她之前吃过的。那次骗了谢晚辞半夜起来学习,她就是吃这个牌子的糖来缓解。如今,谢晚辞给她带了一模一样的,她开始想谢晚辞是不是知道她演戏了。 叶瑾希还没反应过来,谢晚辞说话的每个字都落向她脑袋,她听见谢晚辞说:“你要学会适可而止。” 随后,谢晚辞没有等她反应,丢下一句“我走了”就想离开。 叶瑾希几乎是本能地拉住她的手腕,颅内传来阵阵钝痛,使她强硬留下对方的动作,都参杂了几分病痛的脆弱,谢晚辞听见她说:“别走。” 谢晚辞没有回头,周身气场冷冽,背脊绷得笔直,声音凉凉地说:“你自己说的到此为止,不作数了?” 叶瑾希没有因为这句话愣住,因为她知道谢晚辞会这么做,连她自己也看不懂这般矛盾的行为,只是下意识抓住她的手,如今面对对方的质问,姿态上,叶瑾希依旧没有放软:“你说跟我划清界限了,可你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?” 谢晚辞终于转身重新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冷漠的生分,以及隐隐约约的失望,语气放得很冷:“很重要么?我们已经分开,你可以随意解读我的行为。” “那我解读为你舍不得我”,叶瑾希强忍着头疼,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虚弱,“不对吗?” 谢晚辞微微垂眸,用力挣开了叶瑾希的手,什么都没说,离开了三班教室。 谢晚辞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叶瑾希集中注意力听着,得出谢晚辞真的没有回头的结论。 心里的燥意翻涌到最后,却是莫名的平静,她终究是拨开了糖纸,企图用这片凉薄治愈她的头痛。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,到底该被称作什么。 想起谢晚辞那冷淡的样子,叶瑾希觉得,谢晚辞敢来这一趟,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她可以承认自己出尔反尔,承认自己言行割裂,心中依然偏执地认为,她会和谢晚辞就这么纠缠下去,直到分出个胜负为止。 到这时候,课间操的音乐已经临近尾声,叶瑾希靠在后桌桌沿,等着音乐声停,等着三班的人陆陆续续多起来。 感受着薄荷糖逐渐在她口中化开,带来阵阵凉意,整个教室逐渐变得热闹,她只是在关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