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着头,跟随守卫往回走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。
我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过去几天偷偷积累的无数音节、词汇、祈祷碎片,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合在一起。
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嘴,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那句话,终于忍不住极轻极轻地试着吐了出来:
“……谢、谢谢。”
声音沙哑、生涩,却无比清晰,是标准的人类通用语。
我自己瞬间僵住,猛地捂住嘴巴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。
四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——执事走在前面,守卫面无表情,我的声音又刻意压得极低,像一阵几乎不存在的微风。
【我会说话了……我真的会说人类语言了!】
那一刻,胸口像有烟花轰然炸开。
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狂喜与希望瞬间淹没了我。
我赶紧低下头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跟着守卫一路回到隔间。
直到大门重重关上,我才敢瘫坐在床边,双手微微颤抖。
【这件事……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】
我深吸几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:如果今晚能把这件事告诉圣女,向她解释清楚我其实不是哥布林,而是一个转生的人类灵魂……说不定她会相信我!
说不定她会帮我摆脱这副魔物的躯壳,给我一个真正的新生!
希望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。
我立刻开始在脑海里拼命准备说辞。
尽管刚学会说话,掌握的词汇还十分有限,说出来的话注定会断断续续、结结巴巴,但我必须把最核心的意思表达清楚:
“我……不是……哥布林……我是……人类……灵魂……转生……这具身体……请……相信我……帮助我……我……可以……为你……做事……不是……魔物……我……有……记忆……来自……另一个世界……”
我把这些句子反复默念,像即将上法庭的被告在背自己的辩护词。
甚至设想了各种可能:如果她震惊,我该如何安抚;如果她怀疑,我该补充哪些细节;如果她心软,我又该如何表达感激与忠诚。
每一句都练了十几遍,确保在紧张的情况下也能勉强说出来。
整个下午,我都坐在石床上反复练习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傍晚时分,我甚至特意让侍从帮我多洗了一次澡,把身上淡淡的药剂味冲得干干净净,又把祭司短袍整理得尽量整齐。
夜色渐深。
我没有躺下,而是笔直地坐在石床边缘,双手放在膝盖上,心跳得比任何一晚被她压在身下时都剧烈。
窗外,月光如水银般洒落,隔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压抑的呼吸。
【今晚……一定要说清楚。】
【圣女大人……请听我说……我真的是人类……】
我把准备好的每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,胸口涌动着近乎虔诚的期待。
那是重生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、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幻想。
只要今晚成功……或许,我就能迎来真正的新生。
夜色越来越深,窗外那轮银月已经爬到了中天。
我依旧笔直地坐在床沿,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。
祭司短袍被我整理得一丝不苟,深青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泽。
我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的节奏,让自己看起来既温顺又带着一点可怜的诚恳——一切都为了等会儿那句断断续续的开场白能显得更具说服力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隔间的空气渐渐变得黏稠而沉闷,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每一次大门发出哪怕最细微的摩擦声,我都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挺直脊背,喉咙里那些准备好的句子立刻滚到嘴边,随时准备倾吐而出。
“圣……圣女大人……请……听我说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”
可每一次,都是寂静。
月光从高处狭缝斜射进来,在石地板上拉出冰冷的长影。
远处隐约传来圣殿守夜人低沉的巡逻脚步,却始终没有那熟悉的、富有节奏的高跟靴声响起。
一个小时……两个小时……
我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沉重的大门。胸腔里的希望像被慢慢抽空的火炉,温度一点点降低,却又不肯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