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无寐跨进院门,原本急切的脚步忽的顿住了。 他走上前去,轻声叫唤,有些害怕把人吵醒:“知微,我回来了。” 燕无寐用手抚上沈半溪早已冰冷的面颊,万般珍重的摩挲着对方的面庞,他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,像从前那样与对方额心相抵。 “我回来了。”他再次说道。 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 下一章回正常时间线,今生感情线没有虐的剧情 情怯 ……纸短言浅,此即你我从前之旧事。今生今世初觉恍然,仿若上天赐我补过之机,后欣喜欲狂,万事尽可从头来过。昔日我说愿抛却仇怨,绝非空口虚语。前尘种种,尽作昨日死,从后种种,便为你我今日生。 沈半溪就着烛火将这封信又逐字逐句的读了一遍,记忆的回归将残缺的灵魂补全,沈半溪觉得现在的他才是完整的他。 他在洛阳行宫告诉燕无寐,自己已经想起了过去全部的事情,他说罢,两个人俱是一愣,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,可又不知从何说起,相顾无言唯有情怯。 最后燕无寐去处理洛阳城的事宜,他命人将沈半溪带到北邙山的大营,沈半溪在帐内踱步,这时间刚好可以让他用来去思考如何面对燕无寐。 沈半溪掀开帘帐,天色晓光初现,他去往离大营不远处的山头,站在高处往下看,能看到大半个洛阳城。 沈半溪不禁想到,上辈子赵王谋反后,齐王靠投诚睿帝逃过一劫,于是阿枭后来又布局了将近十年才除掉他,也是在杀死齐王之后,才把他逼上了绝境,这辈子燕无寐没有给齐王机会,他几乎是先斩后奏,两生两世他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仇恨。 沈半溪眉头深陷,他不知道燕无寐这辈子要如何对付宗铎均,可不论如何,沈半溪绝不允许燕无寐再和睿帝同归于尽了。 一直到了日落,两人才相见,沈半溪一走进寝帐,就看见背对过他的燕无寐,燕无寐似听到响动,他转过身去,看到来人眸光一亮,又张了张口,可却说不出一句话。 沈半溪看透他的局促,他此刻心跳亦是极快,又开心又难过,明明分隔的时间不算长,可记忆补全后,沈半溪再见对方便觉得恍若隔世,那种遗憾和心痛的感觉沉默又强烈。 “洛阳城如今怎么样了?”终是沈半溪先开口,他不问前尘往事,用与私情无关的事起头。 燕无寐一点点放下紧张,回答道:“安顿的差不多了。” 燕无寐向他缓缓道来自己今日布下的命令,他没有派大军驻扎在洛阳城内,只遣小股军入城驻防街巷和市集,全军严禁劫掠扰民,违令立斩,城内商铺百姓照常开市。午时他派军队封锁行宫和府库,而后召开军议,敲定降臣分类处置,首恶处决,从犯押送长安,普通的官吏留用安抚。 沈半溪沉吟片刻,“当先是要在洛阳城立威,冀州的赵王如何了?” “赵王听到风声便撤兵了,如今坚壁固守,此刻想打怕是不容易。”燕无寐忖度片刻,“陈翼如今是他手下的谋士。” 沈半溪颇为惊讶,“他?” 自从沈半溪知道燕无寐放了陈翼,他便没再打听过对方,从前他在庐陵王府靠陈翼立足,但他也冒着危机性命的风险帮了对方不少,自问两不相欠。 “我把他的腿弄断了。”燕无寐错开沈半溪看他的眼神,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还能翻起风浪。 沈半溪如今补全了前世的记忆,他对燕无寐的做法并没有太惊讶,“我理解。” 说罢,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,燕无寐垂眸,主动牵起对方的手,“我……” 沈半溪上前一步,燕无寐顺势把对方抱进怀里,他听见沈半溪在自己耳边道:“我想你了。” 不知道说的是今生相隔的这几个月,还是前世那没来的及见上的最后一面。 沈半溪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,他下意识用双手抚摸对方的耳朵,神色有些慌张,燕无寐拿下他放在自己耳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吻了吻,“我没事。” 沈半溪愣了一下,随后自嘲的笑笑:“我有点分不清了……” 燕无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当初他记忆刚刚恢复之时,偶尔也会茫然,分不清前世和今生的记忆。 沈半溪突然想到什么,问道:“那日之后,你后来怎么样了?” 燕无寐似是又被带回那日黄昏,其实他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感到悲伤,只是觉得孤独。其实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这天的降临,后来一切他安排的有条不紊。 “我替宗元易打退羌胡,他答应放我们自由。”燕无寐道。 沈半溪希望对方在自己走后能替他好好看看这世上的各处风景,他问道:“那后来你去了哪里呢?” 燕无寐没有说话,沈半溪预感到了什么,他其实并非不知道自己走后燕无寐会怎样,但还留着一分对方能好好生活的期望。 沈半溪确定了什么,顿时泪腺上涌,“你是不是……你……” 燕无寐低头吻住他,他一手揽住沈半溪的腰,一手托着对方的脖颈,吻的很深很深。 燕无寐紧紧抱住他,“是。你好好活着,我才能活。” 沈半溪无言落泪,燕无寐用指腹轻轻地抹掉他的眼泪,“怎么这么爱哭?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偿还眼泪吗?” 沈半溪不是个爱哭的人,他永远冷静永远能想出办法走出困境,就算走不出他也能想出千百个理由宽慰自己,他从不被外物束缚,他的脚步永远向前。可当他遇到燕无寐,他便再没有了豁达,他的情绪枯骨 燕无寐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视线落在倒映着烛火的毡壁上,他气息沉着像是在思索。 “你还要以身犯险吗?”沈半溪又问了一遍,他语速放慢,执著的寻求一个答案。 燕无寐看向他,沈半溪想要答案,但不想逼迫他,“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,那个人做的事哪怕你大发慈悲的想放过他,我也咽不下这口气,他非死不可。但我要跟你一起。” 前世的经历在燕无寐的脑海中闪回,他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蹙,“不,我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。” 沈半溪趴在他的胸前,扬起脖颈追问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 燕无寐眼神暗下去,“我要……让太子弑父。” 睿帝的病越来越重,起初不过以为是偶感风寒,侍医开了方子,可服了几剂也不见好,甚至病状一日重过一日。 到了五月,睿帝已经彻底无法临朝,军国大事由太子宗元易代为监管,太子每日处理朝政到深夜,朝廷上下无不称赞太子易的勤勉。 李常侍是睿帝身边的老人,他每日照例向宗元易禀报陛下的病况,而后便回到陛下的寝宫端汤送药、侍奉起居,得太子命令李常侍事事亲力亲为。 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 李常侍碰着瓷碗,他的声音极度恭顺,眉眼也恰到好处的谄媚讨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