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则在这个时候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。
“盘查?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里来着?你的床?又大又软的那个?这也是盘查的一部分吗?你这个无耻之徒!”
林昆的脸彻底变成了死灰色。他还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出咯咯的声响。许杨的目光落在君则身上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这个女人不简单。刚才还被逼到墙角、快要被一个废物占了便宜,现在却能在教主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这番话。她的声音在抖,但她的目光已经稳住了。她不是不怕——她是怕过了,然后把怕变成了武器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君则!佐道大明支部执事龙复鼎义女,龙伯言的义姐。”
许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龙伯言。又是龙伯言。这个小子的义姐,居然也有这般胆色。他想起自己在虎跳峡拍伯言肩膀时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,想起自己叫出“伯言”两个字时脑子里炸开的剧痛。
这个义姐——她看他的眼神,也不是恐惧。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在看一个她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,但又不完全是。
他放下帘布,靠在车厢壁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。那个动作在君则眼中停留了一瞬。她想起荀雨说过——许杨思考的时候会用扇子敲掌心,或者用手指敲桌面。这个人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和现实世界的许杨一模一样。他在想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趣。
他重新掀开帘布,对近卫统领吩咐了一句。那统领走到林昆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林昆正捂着右手手腕,血从指缝间往外渗。他看到那双佐道制式的战靴停在面前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教主有令,西荒门弟子林昆,及以下六人,深夜当街劫掠良家女子,即刻拘捕,押送襄都佐道大牢候审。”
西荒门的弟子们被佐道近卫修士按在地上,双手反剪,缚灵锁链扣上手腕时灵光一闪,他们的灵力瞬间被封得干干净净。林昆被两个人架起来拖走,他的右手还在往下滴血,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。他不敢叫,不敢挣扎,甚至不敢回头看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还能活着,已经是天大的运气。
许杨又对近卫统领说了几句话。那统领走到君则面前,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,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“君则姑娘,教主有请。”
君则看了一眼那辆漆黑的马车。许杨的脸隐在帘布后面,看不清表情。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马车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。铺着深紫色丝绒的坐榻上堆着几只柔软的靠垫,角落里放着一只青铜小香炉,炉中燃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,气味清冽而不浓烈。许杨坐在主位上,一只手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侧面,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“君则姑娘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今晚的事,你不必担心,西荒门的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君则在侧面的座位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她垂下眼帘,道了声谢。她没有多说话。她在观察。观察这个人的表情,观察他的小动作,观察他眼神里那些细微的变化。
许杨也在观察她。这个女人坐在他的马车里,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。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头有些散乱,几缕碎贴在苍白的脖颈上。她算不上倾国倾城,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——那种明明很紧张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的姿态——让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。他对女人从来没有兴趣。佐道教主从来不近女色,近卫修士全是男性。但此刻他看着这个女人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——不是占有,不是征服,而是一种更奇怪的、更陌生的东西。他想让她留下来。不是留在马车上,不是留在佐道,是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他在心里皱了皱眉。这不像他。这不是他。他收回目光,望着车窗外面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云层。
“姑娘今晚为何独自在外面,伯言呢?他没跟你在一起?”
君则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。她不能说实话。她不能说伯言是因为追她而失踪的。那会把伯言置于更大的危险中。许杨虽然对伯言有某种残留的好感,但这个人是喜怒无常的——他可以一边拍伯言的肩膀叫“兄弟”,一边谈笑间割人喉咙。
“我夜里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许杨没有追问。他甚至没有怀疑。他只是靠在车厢壁上,继续望着窗外的云层。
“那由本教主送你回去吧。”
不多时,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。君则掀开车帘,下了马车。她正要转身朝驿馆走去,许杨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。
“君则姑娘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有空的话,可以来我许家坐坐,本教主对龙家的家事,很感兴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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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则回头,轻轻点了点头,然后缓缓走向了驿馆的大门。
许杨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。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。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邀请那个女人。他从来不会邀请任何人。他对龙家的家事也没有兴趣。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。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又陌生又烦躁。
就在这时,一名近卫修士快步冲到马车窗前,单膝跪地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。
“教主,芙蓉园那边传来急报——龙伯言不在园内,值夜的岳举没有现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,目前下落不明。”
车厢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降到冰点。许杨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右手摩挲食指的动作猛地停住了。他一掌拍在座位扶手上,扶手应声碎裂,木屑飞溅。那些木屑溅在君则刚才坐过的座位上,溅在那只青铜香炉上,香炉被震得跳了一下,炉盖滑落,香料洒了一地。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,那双眼睛里的漠然被一种被触逆鳞的暴怒取代。不是君则见过的任何一次许杨的愤怒。在虎跳峡,他处决那个近卫统领时是冷漠的、几乎是漫不经心的。但此刻,他的怒不是冷漠的,是炽烈的,是真正被激怒的。
君则一听,这才转过身,重新走向许杨。
“岳举呢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岳举下属在芙蓉园搜索,他本人也在来的路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