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伸出三根手指。
何雨柱看了看,不动声色:“三根条子?”
“小兄弟,你倒是敢想,”那人笑了,“三百块钱。三根金条那是要我的命。”
三百块钱。何雨柱在心里换算了一下。一九五四年,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,三百块差不多是一个工人一年的收入。铁警的工资高一些,一个月大概四十多块,三百块就是七八个月的工资。用七八个月的工资买个一辈子的铁饭碗,不算贵。
但他现在全身上下加空间里的现金,大概也就两百来块。银元还有一些,但银元在市面上流通不便,得去兑换。金条倒是有根,但那是他在德胜门外老宅子里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,压在空间最深处,能不动就不动。
“三百块,”何雨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包括什么?”
“包括档案、体检、入职手续,全包,”那人说,“你只要人到、钱到,其他我老舅来办。”
“身份怎么弄?”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
“读过书吗?”
“上过夜校,认识字。”
“那就没问题,”那人说,“用顶班的名义。老同志没有子女顶班,单位可以从社会上招一个符合条件的年轻人。你十九岁,有初小文化,身体没毛病,政审清白——这些都符合。”
“政审清白”这四个字,让何雨柱心里踏实了一些。何大清虽然进去了,但那是刑事案,不是政治问题。他自己清清白白,没犯过事,没参加过任何组织,在街道上没有不良记录。如果真查起来,他也不怕。
“我需要见你老舅一面,”何雨柱说,“当面谈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掂量何雨柱的分量。最后他点了点头:“行。后天晚上,东四牌楼那边有个羊肉泡馍馆子,掌灯之后你过来。我老舅姓孙,你到了找孙秃子就行。我叫孙猴子——道儿上这么叫我。”
孙猴子。孙秃子。一个是老舅,一个是外甥,倒是对得上。
何雨柱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孙猴子走了,烟头扔在地上,自己又捡起来揣进兜里——规矩,不留痕迹。
何雨柱收拾好剩下的棒子面,也起身走了。他没直接回家,而是绕了三条胡同,又拐进一条窄巷子,在墙角的阴影里站了足足一刻钟,确定没人跟着自己,才快步往南锣鼓巷方向走。
夜已经深了。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,偶尔有一两声狗叫,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何雨柱把围巾往下拉了拉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月亮挂在半空,清清冷冷的,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。
他在心里反复掂量这件事。
三百块,他有。但拿出来之后,空间里的现金就见底了。粮食还得继续卖,银元也得再出手几枚。这不是问题,问题在于——孙猴子说盯了他大半年。大半年,那就是说从他去年频繁跑黑市开始,这个人就已经注意到他了。
被盯上不是好事。但反过来想,孙猴子盯了他半年才开口,说明他这半年没出过任何差错,足够谨慎,才会被挑中。这也算是一种侧面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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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院里已经全黑了。各家各户的窗户都暗着,只有何家那间屋子的窗户纸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煤油灯光——何雨水在等他。
何雨柱推门进屋,何雨水正趴在桌上打盹,面前摊着一本算术课本。听到门响,她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不先睡?”何雨柱把门关好,摘下围巾。
“等你嘛,”何雨水打了个哈欠,“厨房锅里给你留了粥,还温着。”
何雨柱心里一暖,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。这三年,何雨水长高了不少,从那个哭着要爹的小丫头,变成了知道给哥哥留粥的懂事姑娘。再过几年,她就要上中学了。
“去睡吧,明天还上学呢。”何雨柱说。
何雨水点了点头,爬上床,钻进被窝里。不一会儿,呼吸就均匀了。
何雨柱没去厨房。他在桌边坐下,把煤油灯捻暗了些,然后把意识沉进了空间。
空间里的灰蒙蒙天光一如既往。鸡圈里那群鸡比白天安分多了,挤在一起咕咕咕地轻轻叫着。旁边的菜地里,前两天刚种下的一茬小白菜已经冒了嫩芽,绿莹莹的,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亮。
他走到存放贵重物品的那个角落。角落里摆着一个旧木箱子,是从废品站花两块钱收来的,他洗干净之后专门放在空间里装东西。箱子盖掀开,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——一小叠银元,大概二十来枚;三根金条,用破布裹着;几件品相完好的老瓷器;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铜钱和旧玉件。
箱子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来,是一卷一卷的现金。他拿出来数了一遍——两百三十七块。
距离三百块,差六十三块。
后天晚上就要见面。剩给他的时间不多。明天是周四,黑市不太平,不能去。只有明晚一个晚上可以想办法。
何雨柱想了想,从银元里拣出十枚,又从铁皮盒子里取了些零钱,给后天准备了一套像样的衣服——不能穿灰布旧棉袄去见孙股长,得穿得体面点,但不能太体面,像个正经人家的学徒就正好。
做完这些,他才去厨房把锅里那碗粥端出来。棒子面粥,何雨水还往里搁了几片红薯,熬得稠糊糊的,虽然凉了,但吃进肚子里还是暖的。
何雨柱一边喝着粥,一边在心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铁警。四九铁路局公安段。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饭碗,这是进入体制内的门票。有了这张门票,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全国各地出差,在火车上值乘,而火车是这个年代最便捷的交通工具。到时候,全国各地的老物件、便宜货、地方特产,他都能通过铁路人脉运转起来。
更重要的是,再过十多年,那场风暴来临的时候,铁警这个身份会护着自己。
这个名额定下来之后,他三年来所有的低调、谨慎、积蓄,都会有回报。每一分钱都花得值,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何雨柱喝完最后一口粥,把碗放下,擦了擦嘴。
窗外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四合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声穿堂而过,呜呜咽咽的,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老房子才知道的故事。
他吹灭煤油灯,和衣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后天。东四牌楼。羊肉泡馍馆子。孙秃子。
这三年来,他走的每一步都算数。这一次,更不能走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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