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安见状,心知叶青儿已是将这桩事,真正地放在了心上。
他便也不再藏着掖着,将那一番他思虑了许久的话,一字一句地,缓缓道了出来:
「总帅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才斗胆向总帅提这么一句。
您今日若是面对救世军的裁军、洛秋水两桩事务,一时间拿不定主意,倒也不必急在这一时。
您不妨,先借着这个由头,去那武陵城内的白帝楼看看。最好,是把诛仙剑一并带上。」
「把诛仙剑带上?」叶青儿眸光微动。
「正是。」
诸葛安点了点头,郑重道:
「那白帝楼内,想要重建御剑门的这股子热潮,归根结底,症结只有一个——那便是御剑门的正统名分。
倪楼主压了这许多年,之所以压不住,说到底,还是因为,他终究是白帝楼的楼主,而非御剑门的掌门。
他压得了一时,压不了一世。
想要真正地、彻底地将这股子热潮给压下去,便须得请出一位,在这些御剑门子弟后人心中,有着绝对正统名分、绝对一言九鼎之尊位的人来。」
他说到这里,缓缓抬起了眼帘,望向叶青儿,那双清俊的眼眸之中,满是恳切与郑重:
「而此人,便是寄居于诛仙剑内的魏无极前辈。
总帅,您若能将诛仙剑带上,让魏无极前辈他老人家,亲自来压一压白帝楼内的这股子想要重建御剑门的热潮。
又或者,干脆由魏无极前辈他老人家,来亲自定夺,这御剑门,到底该不该重建、又该如何重建——那这桩缠了倪楼主几十年的麻烦事,便也就迎刃而解了。」
叶青儿听罢,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那双碧绿的眼眸半垂着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那双向来清冷凛然的眸子,此刻藏在那低垂的睫毛之下,叫人看不出她心中的半分喜怒。
可唯有她自己知道,此刻她心头,翻涌而起的,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滋味。
魏无极。
诛仙剑。
御剑门。
这三个词,串在一起,便是一段横亘了千年的、沉重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旧事。
她那师父,那御剑门的末代掌门,那如今只剩一缕淡蓝色残魂、寄居于诛仙剑剑身之中、无声陪伴了她数百载的老人家。
他穷尽一生心血所守护的御剑门,在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那场大劫之中,化作了一片废墟;他本人,也陨落在那场大劫之中,只余一缕残魂,苟延残喘至今。
如今,那些当年御剑门子弟的后人,要重建御剑门。
这,于她师父魏无极而言,究竟该是怎样的一番心绪?
叶青儿不敢去想,也不愿去想。
她只知道,诸葛安这话,说得极对。
御剑门重建与否,终究,不是那三两个以「御剑门传人」自居的晚辈能够定夺的。
这等宗门兴废、道统存续的大事,须得由她师父魏无极,亲自来做个了断。
而她那傻乎乎的夫君倪旭欣,又何苦要独自一人,硬扛着这等本不该由他来扛的重担?
这般想着,叶青儿终是极轻极轻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碧绿的眼眸,重新落在了诸葛安的身上。这一回,她的目光之中,已是没有了半分犹疑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沉凝而清明的决然。
「诸葛副帅,你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」
她的声音,清越而沉稳,一字一句,落地有声:
「御剑门重建与否,兹事体大,确该由我师父魏无极前辈亲自定夺。旭欣他……也确是不该独自硬扛着这等重担。
你放心,我这便去那白帝楼走上一遭,把诛仙剑带上,请师父他老人家,来做个了断。」
诸葛安闻言,那颗悬了许久的心,终是稍稍地,放了下来。他连忙躬身道:
「总帅英明。有总帅亲自出马,又带了魏无极前辈,那白帝楼内的这桩麻烦事,想必,很快便能有个了结了。
倪楼主那边,也总算是能松上一口气了。」
叶青儿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可就在她以为,诸葛安这第二件事便已到此为止的时候,却见诸葛安的面容之上,竟又浮现出了一抹新的欲言又止的神色来。
她静静地望着诸葛安,也不催促,只以目光,示意他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
诸葛安见状,略一迟疑,终究还是再度朝着叶青儿行了一礼,缓缓地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