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接上回。
听闻此言,叶青儿眉头微皱,视线落在江浅梦身上,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。直觉告诉她,江浅梦今日这般模样,十有八九是在隐藏什么。
她与江浅梦相识数百年,虽不算密友,却也知晓对方骨子里的那股傲然与淡漠,从来不肯轻易示弱,更不会主动摆出这般模棱两可的姿态。
此番江浅梦提出的只守不攻、绝不主动出手之条件,实在与她素日作风大相径庭。
若换作旁人,叶青儿或许不会多想。
修士各有所虑,有人不愿沾染魔道因果,有人不愿为不相干之人拼命,都属常情。
可放在江浅梦身上,却是说不出的蹊跷。以江浅梦往日的性子,要么干脆不应,一旦应下,必会全力而为,绝不会做这等半途观望、留有余地的姿态。
更何况,自己方才已经抛出了《逆天造化术》这等关乎邢浩重生的天大筹码,江浅梦心动之极的模样分明写在脸上,可即便是在这般诱惑之下,她竟还要坚持只守不攻,其中必定另有文章。
然而转念一想,叶青儿又释然了几分。江浅梦与白帝凌轩本就不算熟络,二人之间素无深交,更谈不上什么情分。
此番江浅梦愿意应约赴会,本就已经是意外之喜。自己邀请她为白帝渡劫护法,除了帮白帝多添一分渡劫成功的可能性之外,其实更多是为邢浩的复活铺路。
如今这两个目的,按照江浅梦提出的条件,至少保住了下限,并未影响大局。她只需到场露脸、掠阵观望,便足以震慑部分暗中蠢蠢欲动的魔道宵小。
而若白帝当真遭遇生死之危,她承诺至少只守不攻、护住白帝性命,也足够了。既如此,自己似乎也不必再多做强求。
叶青儿压下心底那缕疑虑,微微颔首,神色坦然望向江浅梦,语气沉稳开口:
“江道友,你这番条件,虽然我不明白为何你非要如此,但若这便是你的想法,那便按照这般行事吧。”
她顿了顿,碧绿眼眸中透出几分郑重,继续道:
“只要白帝飞升之日,你出现在白帝前辈渡劫之地,露个脸即可。
但若白帝前辈当真落到即将身死的境地之时,江道友你需要按照你承诺的那般,至少做到只守不攻。这是我的底线。你若能做到这些,待白帝前辈飞升之后,我便亲自将《逆天造化术》传授于你。”
一番话说得清晰明白,没有半分含糊。
江浅梦听得此言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欣喜,眉间的紧绷悄然松弛了几分,心中长舒一口气。
她原本做好了叶青儿会追问不休的准备,若是叶青儿执意要她说明缘由,她恐怕很难在不动摇道心的前提下敷衍过去。如今对方干脆利落地应允下来,倒是省了她许多口舌与周旋。
思及此处,她态度也缓和了几分,微微点头,语气较先前柔和了些许,回应道:
“甚好。既如此,叶道友放心便是。五十年后,白帝渡劫之前,你只需通知我一声,我自会前去观礼。”
叶青儿见对方终于应下,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。
此番奔波数日、辗转六大宗门,如今星河剑派这一站落下帷幕,白帝渡劫的护法之事总算彻底尘埃落定,再无遗漏。
她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笑意,朝江浅梦拱了拱手,语气平静道:
“好,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再多做打扰。江道友,五十年后再见。”
言罢,她不再多留,转身朝殿门走去。江浅梦立在原地,目送她的背影,神色间那缕柔和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、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叶青儿行至殿门处,抬手推开沉重的殿门,一步跨出大殿,身后殿门自行缓缓合拢。
她没有回头,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碧绿遁光,自星河剑派主峰之巅冲天而起,穿破云海,向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,转瞬消失在层层云雾之间。
星河大殿之内,江浅梦目送那道碧绿遁光彻底消散在天际,方才缓缓收回视线。
她面上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,心中却开始细细盘算。
叶青儿手中那卷《逆天造化术》既是货真价实的逆天秘法,那便意味着邢浩重塑肉身并非虚妄。
这让江浅梦原本沉寂多年的心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。
可与此同时,江海月的叮嘱与未来那场注定要来临的正道内战,又如同一座无形大山压在她的心头,让她即便此刻心有所盼,也不敢流露出半分欣喜。
她只是静静站在大殿中央,雪白长发垂落肩头,眉眼间沉郁难消,久久不曾言语。
一旁端坐的润熹仙子,在看到叶青儿离去后,总算是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了地。
她方才一直屏息端坐,生怕江浅梦因叶青儿提及邢浩之事而当场翻脸,坏了星河剑派与叶青儿之间的和气。
此刻见叶青儿全须全尾地离去,江浅梦也并未发作,她才敢悄悄松了一口气,却也不敢多言,只是安静坐在主位之上,默默等待江浅梦发话。
殿内一时静默无声,气氛沉闷压抑。
良久,江浅梦终于收回视线,目光淡淡扫过润熹仙子,语气没什么波澜地开口:
“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半个字。”
润熹仙子闻言连忙点头应下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江浅梦不再多言,转身朝殿后走去,步履平稳,雪白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拂动,很快消失在侧殿的门廊深处。
润熹仙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擦了擦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,这才缓缓坐回主位之上,端起早已凉透的灵茶,小口饮着,平复心绪。
叶青儿修仙历751年1月26日,武陵城白帝楼顶层静室外。
站在静室外的走廊上,叶青儿伸了个懒腰,微微仰头,活动了一下因连日奔波而有些僵硬的肩颈,缓解这些天东奔西跑带来的精神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