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有了他之后,她虽然爱他,却依旧没有任何收敛,反倒是越做越过分,甚至在他七岁那年的选夫节,差点误把他给割喉了。
于是,霍华德被吓得跑出了所居住的城堡,却很快迷路,而后因为乃是暴君之子,被路边的农民发现后绑了起来,差点被用鞭子给抽死。
于是,他在被救之后与母亲争吵,争执间怪露西亚非要进行残暴统治,若不是她这般虐待西洲人,他也不会一走到外面就挨打,差点被打死……
而按照他的说法,露西亚因此被触动,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他,随后开始教他修炼,甚至开始对全体西洲人稍微好了一点,甚至开始给他讲宁州的诸多见闻,以及克兰西尔家族曾经对她的欺骗,企图换取他这个儿子的原谅。
但他当时并不信母亲是真的改好了——直到他九岁那年,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修为,却在某天醒来后,发现天地灵气充沛的可怕。
可整个城堡内,却再也寻不到母亲露西亚的身影。
而当他不可置信的前往了母亲露西亚和他曾经提过的那个祭坛处时,却只见母亲的盔甲和那柄家传大剑,以及母亲的衣物散落在祭坛内,却唯独没有她的身影。
莫古听到此处,心头猛地一紧。
他虽然从未见过那位露西亚前辈,可此刻从师父口中听到她最终的归宿,竟是被祭坛兵解、尸骨无存,仍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。
那个曾经怀揣着拯救全族梦想的女子,在经历了家族的欺骗与背叛之后,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——无论她是自愿还是被迫,终究是未能逃脱那祭坛的宿命。
可随后,他便听到叶青儿话锋一转:
可后来,随着灵气开始解封,西洲人的血脉诅咒被解开,随之而来的却是天大的灾难——大量的炼气期妖兽开始出现了,但西洲人却没有什么像样的修仙体系。
整个西洲,竟是只有他霍华德一个人是有修为的修仙者。
因此,短短八年内,数量足足有六百万之数的西洲人,便被吃到了只剩十万人的程度。
当时,他的说辞太过完美,我便信了他,开始协助西洲人防守妖兽,并开始呼叫宗门赶紧派开拓队前来西洲降妖……
叶青儿正说至此处,莫古却已经再度有些被震撼到,却又敏锐地察觉了她话语中的暗示。
他皱着眉头,沉吟片刻,终究是出声打断道:
没想到,真相竟是如此……令人心情复杂。
只是,我听师父的意思……这霍华德·克兰西尔的说辞……似乎另有隐情?
他问得小心翼翼,仿佛生怕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。
可叶青儿闻言之后,面色却是骤然沉了几分,那双碧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,像是痛楚、又像是恼怒、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失望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烛火在她脸侧投下浓重的阴影,将她的神情映得模糊不清。
最终,她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极轻极短,却仿佛带着六百年的岁月重量:
是的……霍华德他,当时向我说了谎。
在他七岁那年,露西亚根本没有向他认错,反倒是打了他一顿,随后开始教他修仙。
但在他有了修为之后,却要求他每隔一段时间,就必须从城堡之外抓人回来杀西洲人取乐,不然就不配得到她的爱。
霍华德因此,只觉得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暴君,也因为被迫杀人而心中备受折磨,终是在他九岁那年,设计将露西亚骗到了祭坛附近,随后趁着露西亚醉酒,将她亲手推入了祭坛内,行了弑母之举。
因此……他既是始终为西洲人着想,始终想让西洲人能过得更好的仁慈之人,却也是一个用谎言欺瞒于我,弑母欺师的混蛋……
只是……他到底没有完全做错。
对于西洲人而言,他就是大善人,只是没有足够撑起善行的能力。
且当时他说的太真诚,我竟是没能识破,收了那弑母欺师之辈做了大弟子。
议事大殿之内,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莫古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,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响着方才师父所说的那短短几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,狠狠地砸在他心头,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弑母欺师。
他望着师父那双碧色眼眸中难以遮掩的痛楚,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方才在提到霍华德·克兰西尔这个名字时,会露出那般复杂的神情。
那不仅仅是一个曾经被她逐出师门的徒弟,更是一个用谎言欺骗了她多年的、她曾经倾注心血栽培过的、却最终走上了一条无法挽回的道路之人。
这……
莫古张了张嘴,只觉喉间干涩得厉害,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,他没想到,真正的真相竟是如此。
只不过,也的确如师父所说的那般。
若是立场对调,有哪个宁州修士开始大范围的虐待宁州凡人和修士,却无人能反抗。
可他的儿子却想办法将他除掉了,那么在宁州人眼里,他绝对不会是欺师灭祖的恶棍,而是大义灭亲,心怀天下,心有大义的义士。
只能说,此事的确对错交织,正邪难分,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只在于所处立场的不同,难以妄下定论。
他心中清楚,一个九岁的孩子,在被迫杀人取乐之后,将那个逼迫他走上这条路的母亲推入了祭坛——从法理上而言,这是无可辩驳的弑母大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