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个孩子性子怯懦,最重情义,心思单纯,就算外出历练,也绝不会连一句报平安的消息都不传回宗门,更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!
我心中起疑,便暗中查了整整半个月,翻遍了宗门弟子名册、出入宗门记录,甚至偷偷潜入了霖彦青的炼丹房,终于在他炼丹炉底下的暗格之中,找到了这个!”
贰伍拼尽全力,抬起被沉重枷锁束缚的手,颤抖着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沾满黑色污渍、边缘已经碎裂的玉佩。
那是竹山宗内门弟子的专属信物,玉佩通体莹白,刻着竹山宗的宗门印记,玉佩的一角,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林”字,正是那几个弟子之中,一个林姓弟子的专属信物,是那孩子亲手刻上去的,贰伍曾亲眼见过。
“我拿着这枚玉佩,当场就冲去找霖彦青对质,我问他,那是我竹山宗的弟子,是活生生的人命,是对他无比信任的亲传弟子,他怎么敢?
怎么敢下如此狠手,把他们炼成人丹?
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?”
贰伍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鄙夷,他死死盯着青竹道人与一众长老,仿佛要将这群知情不报、助纣为虐的人看穿:
他看着我,满脸不屑与嘲讽,说我装什么正人君子!
他说,我贰伍常年浊气缠身,私下服用的魔道丹药不计其数,谁知道我私底下吃了多少人,炼了多少邪丹,如今反倒来指责他炼人丹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
他说,大家都是一丘之貉,都是被正道唾弃的人,只不过他做得更直白,我做得更隐蔽罢了!
他还说,几个废物筑基弟子而已,死了就死了,炼成人丹助他提升修为,是他们的福气!
“我贰伍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、残害同门的畜生!
我承认,我服用魔道丹药,我浊气缠身,我行事乖张。
可我对天发誓,我贰伍活了数百年,从未伤过一个同门,从未害过一个宗门后辈,从未将屠刀对准过自己人!
我吃的那些魔道丹,要么是我花大价钱从拍卖会拍来的,要么是我孤身深入魔地,给古神教,天魔道,甚至是血剑宫当雇佣兵,把他们在魔道内部铲除异己,斩杀那些手上沾着正道修士与凡人鲜血的魔道修士,把那些恶贯满盈的魔头炼制成丹!
我杀的,全都是该死之人,全都是罪孽滔天、十恶不赦的魔道余孽!我从未哪怕一次,把毒手伸向过手无寸铁的同门,伸向过信任我的后辈!
可霖彦青呢?
他身为我竹山宗金丹长老,享受着宗门的供奉,受着低阶弟子的敬仰……
明明有那么多能够被拿来炼人丹的魔道修士,他却视而不见,没有胆子提着剑去杀真正的魔道修士,没有勇气去魔地斩妖除魔……
反倒把毒手伸向了手无寸铁、对他无比信任的宗门后辈!他简直是畜生啊!”
大殿之内,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,所有人都沉默了,藤派长老的斥责声消失无踪,青竹道人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,周身的威压散了个干净。
叶青儿站在贰伍身前,看着这个与她缠斗数百年的死对头,此刻哭得狼狈不堪、泣不成声的模样,心中那三分疑惑、四分不敢置信与三分怀疑,瞬间土崩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。
她沉默了许久,周身萦绕的青蛇劲缓缓收敛,灵毒散去,不再压制贰伍,语气也褪去了所有的冰冷与锐利,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与不解,轻声问道:
“好,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,我信你所言,信你是为了同门弟子怒而杀人。
可既然你如此在意那几个弟子,既然你知道他们心性纯良、值得栽培,为何不自己收下他们做徒弟?
以你元婴长老的身份,就算浊气缠身,可他们本就不惧你。
你收几个筑基弟子,不过是举手之劳,又何必把他们推荐给霖彦青,酿成今日的惨剧?”
这句话,像是戳中了贰伍心底最深处、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,那是他数百年修仙路上,最不愿提及的自卑与无奈。
他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青儿,泪水汹涌而出,模糊了视线,声音嘶哑而绝望,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无奈,反问道:
“收徒?
叶青儿,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,是天生的木天灵根?你以为人人都有你那般的机缘与天赋,能一手创建救世军,能在短短百年内修为突飞猛进,如今更是触及元婴后期的门槛?”
“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,有青蛇长老做师父,天赋异禀,资质绝伦,你有余力创建救世军,有余力教导门下弟子,有余力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!
可我呢?我贰伍,生来灵根驳杂,资质平庸,无依无靠,能走到今天这元婴初期的地步,是靠什么?
我是靠猎杀魔道修士,靠我将那些魔头炼制成丹,靠我搜罗了一切我能找到的丹药,不管是正道丹还是魔道丹,全都吃到了不再生效的地步,才硬生生堆出了这元婴修为!
我连自己都护不住,连自己的名声都洗不清,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,被人当作魔道,我怎么敢收徒?我怎么敢耽误那些孩子的前程?
我把他们推荐给霖彦青,是真的想给他们一个好出路,是真的想让他们跟着一个正经的、名声好的师父,好好修炼,出人头地,而不是活成我这个人人唾弃、人人避之不及的熊样!
可现在……他们却都死了,死得连全尸都没有,被炼成了人丹,被那个恶魔吃进了肚子里,我连给他们收尸都做不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