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持续,就得低消耗、低威力;要高威力、破适应,就得高消耗、失去持续。两者似乎难以兼得。
静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永不停歇的海浪声,一下,又一下,拍打在礁石上,沉闷而有节奏,也仿佛一下下拍打在两人心头。
良久,江浅梦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向后靠向椅背,抬手揉了揉额角,像是要驱散那无形的阴霾和头痛:
“叶妹妹,你说……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神通,或者法门?
它既能有《鹤喙针》这般低到近乎可以忽略的灵力消耗,出手迅捷,又能拥有足以无视‘炼骨’适应性的、足够强大的单次威力?
或者说,能在不显着增加消耗的前提下,让每一次攻击的威力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、足以让‘炼骨’来不及适应的水平?”
叶青儿闻言,几乎要苦笑出声。
“江姐姐莫不是脑子糊涂了,竟说出这般胡话来?”
她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一种现实的冰冷:
“你觉得呢?若真有这等完全无视能量守恒基本法则,能直接以极小代价换来极大威能的神通……
宁州修仙界,不,恐怕整个九州修仙界,早就是另一番模样了。
哪还轮得到如今五大宗统御宁州,维持着相对稳定的秩序?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,声音里带着对修仙界常识的笃定:
“上古至今,多少惊才绝艳、震古烁今之辈,谁不想创出这般逆天法门,以弱胜强,以巧破力?
可纵观历史长河,有明确记载的,谁搞出来了?
或许存在某些禁忌秘术,能以寿元、精血、根基为代价短暂换取超常威力,乃至是我会的那灵疫术,的确也能做到类似的效果。
但那些手段通常代价惨重,我的灵疫术一旦施展,更是要以自身饲疫,一个不小心自己都得被那灵疫给吃没了。
这与我们追求的可持续、可常规使用的战法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江浅梦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想寻找例外,但最终只是颓然地更深的陷入椅背,闭上了眼睛,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是啊,她何尝不知这是痴心妄想。
能量守恒,付出与收获对等,这是此方天地想要正常存在、万物运行所遵循的最基础法则之一。
想要马儿跑,又不想马儿吃草,世上哪有这般好事?
所谓的“性价比”,终究有其极限。
她们之前,或许是太过于理想化了,被自己构想的完美战术蓝图迷住了眼,忽略了最基础的规则限制。
“所以……”
江浅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失落,眼睛依然闭着,仿佛不愿面对这个现实:
“我们这十五年,当真就是……白费功夫了?走了条彻头彻尾的、从根子上就有问题的弯路?
所有的推演、试验、改良,都成了笑话?”
叶青儿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杯中已经完全凉透的茶汤,茶叶静静沉在杯底,再无一丝热气升腾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眼,目光虽然依旧黯淡,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反思:
“或许……也不算全然白费,至少不完全是笑话。
首先,我们验证了《九冲图集》与《回风印》《玄冰凝骨术》配合的可行性。
这套‘干扰-控制’的连招组合,在面对元婴这个级别的对手时,效果是显着的,成功创造了输出窗口。
这说明我们的战术思路前半部分,是有效的,有价值的。”
她稍微坐直了些,继续道:
“其次,这十五年的钻研,对我们个人而言,绝非毫无所得。
我们对水、木、冰等不同属性功法之间的生克转换、灵力配合,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这些经验、领悟与能力的提升,是实实在在的,不会因为一套具体战法被证明存在缺陷,就随之消失。”
江浅梦睁开眼,与叶青儿对视。
半晌后,江浅梦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弧度: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钻牛角尖了,一时被这结果打击得有些失态。
路走错了,及时发现,总比一头撞死在南墙上要好。”
她顿了顿,揉了揉脸颊,似乎想振作精神,但眉宇间的倦色和意兴阑珊却难以完全掩饰:
“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