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,她早就想过了,想过不止一次。
总有一天要上床。
她想得挺平静:那天来了,闭上眼睛也就过去了。
她还跟自己对过账--“身体拿出去,别的东西还留得住。”她甚至替这笔买卖找过好处:一晚上,换顾景川那笔债往下走一格,换自己以后能站直一点。
她没算到的是--
他说的不是床。
他说的是『心甘情愿』。
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,她的心像落入了湖里,不能呼吸。
书房里安静得要命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听见他把钢笔搁回桌上那一下轻响。
过了很久--她不知道是十秒,还是一分钟--她听见自己开口了。
那声音是她的,又不太像她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:
“那一天到了的话,之前欠的钱,能不能也一笔勾销?”
她没哭,没骂,像是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
她在跟他谈价。
--原来到了这一步,她第一个想到的,还是账。
沈聿衡看了她两秒,
“看心情。”
“现在,你,跪下。”
她慢慢从他腿上下来,站定,绕过半步,跪在他椅子旁边。
膝盖落在地板上那一下,很轻。地毯厚,几乎没有声音。她跪在他脚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直。
他低头看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她的膝盖开始麻,久到她的呼吸放轻,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后悔--可她没有。
她跪在那儿,心里想的是那些照片。
她对自己说:就这一次。
“你跪着的样子,很好看。”他说。
沈掏出手机,当晚晴的面删除了,并且选择的是永远删除。
“去吧。”
“他还在等你。”
她走出书房,走出别墅大门。
夜风很凉。院子外面,那辆车还停着,车灯亮着。车窗降下来,露出顾景川的脸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。
她拉开副驾的门,坐进去。他动车子。车灯照亮前面的路,他们穿过别墅区,穿过城市,开回那个两室一厅的小窝。
她坐在副驾上,膝盖还疼着。她忽然想:他等了多久?
她在里面跪了多久,他就在车里等了多久。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。他只知道她出来了,就开车带她回家。
晚晴脱掉了那双系带高跟,把腿蜷在座位上,头靠在车窗上。城市的灯光从窗外掠过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顾景川以为她睡着了。
“我没有和他上床。”晚晴忽然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顾景川似乎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他下午只是拍了照片。摆了很多姿势,有些很……但他没有碰我。”晚晴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,“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碰我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说--他要我自己爬到他床上去。”晚晴的声音在抖,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,“他说强迫没意思。他说那一天,他要当着你的面,让你跪在床前看。”
顾景川咬着牙,脚下不自觉踩紧了油门。
“然后你知道吗--”晚晴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,“我居然问了他,那一天到了的话,之前欠的钱能不能也一笔勾销。”
车子猛地刹停在红灯前。
顾景川转过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: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我在还债。”晚晴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欠的钱,我来还。我说了五百万还清之前不谈感情。但你要知道,光靠喝酒、按摩、拍照片是还不了五百万的,还有,当初他说的是我待满一年,才能减免到五百万,你明白吗?不是现在只剩五百万了。沈聿衡是个商人,他不是慈善家。他要的东西是什么,你我都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