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来了,就在那边。”黄总压低声,又扭头打量晚晴,“这位是……苏大律师?上回在法庭上见过一面。今天这打扮--啧啧,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“晚晴。”沈聿衡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,“给黄总敬杯酒。”
晚晴端起杯子,朝他微微欠身:“黄总好。”
“好,好!”黄总的眼睛在她胸前那道深V上游移了两秒,笑嘻嘻地碰了杯,“上回你喝三杯就倒了。今天可不能这样啊!”
晚晴笑了笑,没接话。
顾景川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个秃顶老男人用眼睛剥了一遍。
他握在口袋里那只手,捏得骨节作响。
可他没有动--他现在是沈聿衡的司机,不是苏晚晴的丈夫。
“走吧,带你去见见孙局。”沈聿衡揽着她的腰,往人群深处走。
路过顾景川身边时,他停下脚,回头说了一句:“顾师傅,去我车里把那瓶茅台拿来,放你旁边的桌上。”
“顾师傅”三个字,让顾景川浑身一颤。
他只是低下头:“好的,沈总。”
他抬头的那一瞬,正好撞上晚晴的目光。隔着四五个人,她微微偏了偏头。那目光里有担忧,可更多的是一种催促--别惹事,忍过今天。
茅台拿来了。
沈聿衡正跟那位孙局谈笑。
孙局五十多岁,一件低调的灰夹克,手腕上那块表,最低也得值一套房子。
他身边没带人,可目光时不时往晚晴身上停。
“……小沈啊,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苏律师?”孙局端起杯,越过杯沿打量晚晴,“我在电视上见过她几次,印象里是挺清秀一姑娘。今天一看--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“孙局抬举了。”沈聿衡笑着冲晚晴使了个眼色,“晚晴,孙局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敬孙局三杯。”
三杯。
晚晴看了沈聿衡一眼,什么都没说,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满第一杯。
“孙局,晚晴敬您。”
第一杯,仰头喝尽。第二杯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一丝。第三杯--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咳了一下,红酒溅到胸前,在暗红的长裙上洇出几点深色。
“好!好酒量!”孙局鼓起掌来,目光在她沾了酒的胸前停了很久,“苏律师这么能喝,以后干脆来我们局里做个陪酒专员,哈!”
“孙局就会开玩笑。”沈聿衡笑着,手臂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,“晚晴,孙局的侄子在稽查口上。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忙。你给孙局捶捶肩膀,让他看看你的手艺。”
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扭头,往不远处看--顾景川穿着黑马甲,站在角落,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,正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呢。”沈聿衡在她腰侧掐了一下,“孙局又不是外人。”
“……没看什么。”她收回目光,走到孙局身后,两只手搭上了他宽阔的肩膀。
“哎哟,手法真不错。”孙局舒服地闭上眼,“小沈啊,苏律师这份工作,我看挺适合她的。比打什么官司强多了。”
顾景川远远站在角落里。
那双曾经翻法律典籍、在法庭上敲证据的手,此刻正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揉捏。
他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,看见她嘴唇上那抹红抿了一下。
他端着托盘的手在抖,把上面唯一一个空杯子抖得叮当响。
“顾师傅。”一个服务生从他身边路过,低声提醒,“你的托盘在响。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
他放下托盘,转身走出了会场。
会场外是一条连廊,眼前就是刚竣工的园区--沥青还新,路灯还没全亮,几栋楼黑着,只有展厅那边灯火通明。
顾景川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他掏出那台翻盖手机--沈聿衡的『工作机』,三百块的老古董。屏幕上没有一条新消息。
他打开通讯录,想给晚晴点什么。
“老婆,你还好吗?”
“我在外面,你要是不想待就出来。”
“别给他捶了,我看着难受。”
一行一行打好,又一行一行删掉。
最后什么也没。因为他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心疼她,还是心疼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