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不动声色地从皇帝的怀里出来。 皇帝盯着他乌黑的后脑勺,目光沉沉。 德妃心里那股酸劲还没上来,就感叹道,这小公子好像对谁都挺好,就算对自己也是温和有礼,怎么对皇上……就这么不待见呢…… 草草喝完一盏茶后,皇帝钳住少年单薄的身体,冷着脸往外走。 少年不慌不忙的告别德妃,顺从的跟着皇帝走。 只是皇帝步伐越来越快,他渐渐跟不上。 他猛地将皇帝的手掌甩开,扬起眉:“皇上。您发什么疯。” 皇帝冰冷的眸盯着他。赵漾笑了起来:“您不必这样看着我。我只是感觉很闷,很难受,于是到处走走而已……” 少年奇异地笑:“您猜,我看见了什么?” 皇帝目光渐渐变化。 赵漾笑意转冷,一字一顿道:“……您那个宫殿,预备是来关我的吗?” 少年面如冠玉,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。皇帝顿了顿:“是。” 他看着少年的表情,目光冷峻:“朕、最终没有关你。” 少年眉目刚烈,眸光极冷:“哪一年建的。” “……元和十七年。” 元和十七年,哈,是他逃跑后的空荡 “这难道不是皇上您嫉妒心太重吗?”少年冷冷道。 皇帝嘶哑道:“你为什么总要帮他们说话?” “皇后、袁斌……他们都是什么东西,你为什么要为了他们来反驳朕?” 皇帝咬着牙,他没一上来就把少年禁锢住,已经算他狠狠克制了。 “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尊重我。”赵漾抬起冰冷的眼眸:“你不认同我有区别于你的想法。” “朱载继,你不能既要求我爱你,又要求我全部听从于你。” 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。” 皇帝看着少年坚定的眉眼,忽然沉默下来。 少年已经厌烦极了吵架,冷着脸甩着袖子走。皇帝盯着他的背影,像是囚笼里的凶兽。 傍晚时分,在皇帝的要求下,他们在先皇的牌位下跪拜。 少年眸光垂下,皇帝牵着他的手,在柔软的蒲垫上三跪九叩。 皇帝的想法非常传统,他认为,大婚必须要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完成,所以哪怕他内心非常瞧不起赵家人,还是令赵父他们观礼。 又在大婚结束后又带赵漾来裕清宫,告知给天地祖宗。 新晋的勇武侯,也就是赵父激动的双目通红,连连道:“小羊……以后一定好好侍奉皇上,不要辜负皇上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。” 赵漾颇为冷淡地嗯了一声。 - 皇帝回去时赵漾正在看书。 是一本杂记。 他斜坐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,如墨长发用一根玉簪簪起,穿着家常的藏蓝袖衫。细长手指捏着薄薄的书页,手腕间露出一小截红绳金猪。侧脸秀美精致,唇珠丰润,睫毛纤长宛若鸦翅。 天光投射进来,面如冠玉,眉目殊艳。 只是看着,皇帝冰冷的心就渐渐温暖起来。 他截断宫人,亲自将其手中的茶水端到少年面前。 少年稍稍抬眸,那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飞起来。露出小半张嫩白的脸来。 皇帝心如擂鼓,将茶盏放到少年嘴边,轻声道:“喝一口?” 赵漾盯着那碗被皇帝端过来的茶水。皇帝十分贴心,只要他稍稍动一动就能喝到甘甜的水。 但少年眼也没抬,像是没看向皇帝似的,径自翻过一页。 皇帝执盏的手微微颤抖。 他眸光转冷,看向正专心看书的少年,高大挺拔的身影低下来,低声道:“喝一点吧。” 少年忽的一笑。 皇帝还未从这秾艳的笑颜中回过神,就看到少年忽然从他手中接过茶盏,他挑衅地看向皇帝,手指一松,满满当当的茶水茶盏就摔了下去。 碎裂一片。 皇帝下颌骨绷紧,盯着那细小的瓷片。 “我不喝普洱。”少年直视他:“我不喜欢的东西,您最好别往我眼前放。” “……” 皇帝手指攥紧,巨大的愤怒袭来,又被他生生平息下去,等再直起身来时已经回到了原来平静无波的时候: “知道了。” 皇帝守着赵漾看了好一会书。天色渐渐沉下去,看赵漾没有起身的意思。皇帝率先去沐浴。 十月十日是皇帝生辰。距今不过两日。 王德发数次提醒赵漾这个特殊的日子,少年翻着书,眼也没抬。 “皇上富有万里,哪需要我送什么东西。” 屏风外,皇帝面庞隐藏在阴影中,阴晴不定。 王德发眼尖,连忙道:“皇上。” 少年听到了这一声,看到了正大步走来的皇帝。 刚沐浴完,皇帝只披了件月白色中衣,湿发披在后面,眉眼冷淡。长睫如蝉翼般轻轻颤抖,灯火摇曳,在他脸上打下虚影。 此刻,那双冰冷的眼眸正直直向少年望来。 “夜深了,睡吧。” 赵漾收回视线,他手中书还剩下一小半,于是道:“您先睡吧,我这还有一些没看完。” 皇帝手指攥紧。男人凛冽的黑眸宛如被上好的狼毫勾勒,显得冰冷而贵气。 当他这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,任何人都要感到畏惧。 “朕说,现在睡。” 少年猝然直起身来,在皇帝逼视的目光中,他悍而无畏地对上皇帝的双眼。 少年身形单薄,姣好的嘴唇抿紧,冷冷地看向皇帝。 在长久的对视中,宫人们都有些战战兢兢。 少年拿起书来,拖着鞋往外面走。 “您睡吧,我不打扰您。” 皇帝盯着少年的背影不说话。 王德发慌忙地看向眼眸涌出暴虐之色的皇帝:“皇上,要不奴才把小贵人请过来?” “不必。”皇帝扔下两个字。 少年背影渐行渐远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空荡的宫殿。皇帝咬牙道:“他愿意去,就让他去。” 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床装饰精致,帐帷一丈千金,轻薄透明。 皇帝躺在床上,身下是柔软的被衾。两个人的床,一个人睡就有些空荡。 这种空荡皇帝在过去的很多年感受过很多次。 在接回少年后,好不容易缓解了许多,现在却又重新回到原点。 烛火未熄,还能透过帐帷看到外面。 只剩下屏声静气的宫人们。 皇帝突然闭上双眸。 他强迫自己入睡,但……烛火噼啪、宫人衣裳细小的摩擦声……种种声音让他郁郁难眠。 时间一直在流动,他睡意却越来越少。 “王德发。” 王德发候在不远处,连忙小跑过来,悄声问:“皇上?” 皇帝眉目间有些倦怠,但点漆似的眸在探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肉跳之感。 “什么时辰了?” 王德发小心翼翼道:“子时了。” 他看皇帝沉默不语,小声道: “您该睡了,明日还有早朝呢。” 皇帝靠在引枕上,侧着上半身,一只手臂却放到了本该属于少年的位置上,因过于空荡,他手指不自觉蜷了蜷,像是在揽住某个东西。 然而掌心没有触感,又切切实实地提醒他,那个人不在这儿。 皇帝垂下眼睑,高挺的鼻梁眉骨也沉凝下来。他平日间总是贵气逼人、从容不迫。但当他一个人时,夜色里,那双冷峻的眸光浸着些别人看不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