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没拉严,灰蒙蒙的晨光从中间那道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白线。
还没到六点半。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看了一会儿,眼眶发干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。
后半夜睡得极浅,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,一会儿是娱乐室里排风扇嗡嗡的响声,一会儿是满地纠缠的黑色电源线。
身后传来一点很轻的鼻息。
惠蓉还没醒。
她睡觉一向喜欢往热源边上凑,半夜不知什么时候又贴了过来,一条光裸的小腿压在我小腿肚上,右手松松搭在我腰侧的睡衣布料上。
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后肩胛骨的位置,带着点洗发水和她身上惯有的甜香。
我没有马上掀被子下床。
这具身体我太熟了。
结婚十一年,哪怕闭着眼,我都能摸准她腰窝在哪儿、翻身时哪条腿喜欢先曲起来。
以前每天早上醒来,我要么顺手往后摸一把她软乎乎的屁股,要么把她搭过来的手往怀里一揣,翻个身继续睡个回笼觉。
可这会儿看着床头柜上那只玻璃水杯,我脑子里冷不丁又冒出四年前那个早晨。
那天她也睡在这张床上,也是这么挨着我。
我那时候还嫌她脚凉,伸手替她捂了一会儿。
想到这里,我盯着天花板上半天没眨眼。
这些事情,昨晚都说过了。她认了当年那些谎话,也没再替自己找什么借口。我最后还是牵着她回了家。
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晨。
她就在我背后,睡得跟十一年没什么两样。
我却怎么也睡不回去了。
身后的呼吸声顿了一下。
搭在我腰边的那只手轻轻缩了缩,小腿也往后收回去一分。
我知道她醒了。她只要一醒,呼吸就会先屏一下,这是她十来年的老毛病。
“醒这么早?”
“嗯,睡不着。”
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“你昨晚就没睡踏实。”
我没否认,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又放回去。
过了一会儿,她问我要不要再眯一阵,说离上班还早。我告诉她不困,想躺会儿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墙角的空气净化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她翻了一次身,床垫微微往我这边陷,我以为她要起床,结果那点重量又停住了。
娘们儿平时在家一张嘴跟刀子抹了蜜似的,十句话能有八句把我堵死。今天醒了半天,连句像样的闲话都找不着。
可我其实也没比她强到哪儿去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往我身后靠了靠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,我能感觉到她胸口贴近了我的后背,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,指尖碰到我腰侧
忽然停住。
昨晚在慧兰家,她也曾这么站在我背后。
当时那双手已经抬起来了,却到底没敢抱上来。
如今这只手又停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我没有转身,也没有替她把这个动作做完。
手指贴着衣服,轻轻动了一下。
过了两三秒,掌心终于落在我小腹上,整条胳膊跟着收紧,结结实实地从后面抱住了我。
她的额头抵在我后背上,鼻尖蹭着我的睡衣领口
长长出了口气。
那股熟悉的香气一下子把我裹住了。
我背上原本绷着的劲儿松下来一些,心里却又酸得厉害。
十一年了,这双手不知道从背后抱过我多少次,我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她想抱自己的丈夫,竟然还得犹豫这么久。
不该是这样
但今儿个她要不这样,又觉得不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