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残留的稀薄氧气慢慢回流,可窒息般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散去。
陆知衍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缺氧带来的眩晕还缠着神经。
而刚才走廊外那排戴白手套的死寂人影、乌鸦残部突然现身的冲击、父亲旧日罪恶的阴影……
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,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沉重。
沈寂坐在他身边,一言不发地处理着后背被玻璃划破的伤口,酒精棉擦过皮肤时没有丝毫皱眉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在警惕门外、窗外、任何一个可能再次渗进杀意的角落。
刚才那场无声猎杀太过诡异。
抽氧、密封、慢杀、白手套人偶、乌鸦残部拼死相救……每一环都在说明,“先生”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。
包括他们的身份、他们的弱点、甚至陆知衍最深的伤疤。
“乌鸦的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了。”陆知衍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。
“他们是拼了最后藏在澜京的底子救我,这一次露头,等于把自己送到了‘先生’的刀口上。”
沈寂动作一顿,转头看他。
“他们活不成了。”陆知衍闭上眼,睫毛轻轻颤抖,“我爸造的孽,到最后却用这种方式还回来,我宁可他们没有救我。”
他不想和乌鸦扯上任何关系。
那是黑暗,是罪孽,是他一生都想挣脱的泥潭。
可在澜京这片吃人的地狱里,救他命的,偏偏是最不想触碰的旧日残魂。
沈寂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伸手,轻轻按住他的肩。
力道沉稳,温度坚定,不用言语,已是最稳的支撑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极轻、极规律、极小心的敲门声,突兀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。
轻得像猫爪挠门,谨慎得像在鬼门关前试探。
两人瞬间同时绷紧身体。
沈寂一把将陆知衍护到身后,反手摸出腰间的战术匕,指节发力,眼神冷得像冰。
门外不是酒店服务人员,不是警方,更不可能是乌鸦残部。那节奏里藏着恐惧、颤抖、绝望,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,才会有的敲门方式。
“谁?”沈寂低声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警惕。
门外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好几秒,一个细弱、发抖、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,才隔着门板传进来,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声吞没:
“我……我是苏承业的女儿……我叫苏晚……我没有恶意,我只是想来送东西……再不来,我就会死……”
苏承业的女儿,那个私生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