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,稚嫩的,指尖纤细的,一看就是未成年孩子的手。
红色、褐色、黑色,深浅不一,新旧交错,一层盖着一层,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,填满了整面墙壁。
有的手印很浅,像是轻轻按上去;
有的手印极深,指节用力到变形,像是在绝望里抓挠;
有的手印重叠在一起,混乱、疯狂、歇斯底里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。
一眼望去,像是无数双孩子的手,从墙里伸出来,要抓住什么,要控诉什么,要把人拖进无边的地狱。
陆知衍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他见过象牙雕里的森森白骨,见过文物裹着的尸身,见过器官交易的冰冷清单。
可从没有一样东西,像这面孩童手印墙一样,让他生理性反胃,让他头皮炸开,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。
这是苏承业亲手按上去的。
每一个手印,都对应着一个被他贩卖、被他囚禁、被他推入深渊的孩子。
每一个手印,都是一条被他碾碎的性命。
每一个手印,都是一笔染血的黑金。
陆知衍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墙壁上最新鲜的一道手印。
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未干透的痕迹。
是苏承业死之前,亲手按上去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,苏承业晚年的恐惧,不是来自“先生”的威胁,不是来自黑金的反噬,不是来自中方的追查。
是来自良心被无数孩童亡魂啃噬的疯魔。
他这一生,帮周明山洗钱,走私文物,猎杀大象取牙,贩卖孩童,双手沾满了洗不净的血。
晚年的每一夜,他都被孩子的哭声、象群的悲鸣、亡魂的低语缠绕,不得安宁。
他建这面墙,不是为了纪念,不是为了收藏,是被恐惧逼疯后的自我折磨。
他把每一个经他手毁掉的孩子,都按在了墙上。
日日夜夜看着,时时刻刻受着。
直到精神彻底崩溃,直到再也撑不下去,直到他想把一切交出来,赎罪、求生。
而“先生”,就是在他最疯魔、最想赎罪的时候,给了他最干脆的处决。
这面墙,是苏承业的忏悔,是他的疯魔,是他一生罪恶的墓碑。
也是“先生”留给沈寂和陆知衍最恐怖的警告。
陆知衍站在这面孩童手印墙前,浑身冰冷,微微发抖。
他能听见墙里传来无声的哭喊。能看见无数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蜷缩,能感受到苏承业死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狂。
这一刻他彻底清楚,他们追查的从来不是47亿黑金、37件国宝、12吨象牙。
他们面对的,是一个以孩童性命为祭品、以人性为食粮、以整个澜京为囚笼的黑暗魔神。
“先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