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险。”
顾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他们七个人,都给自己买了高额的人身意外险。
受益人,是他们的家人。他们故意制造沉船意外,伪装成遇难者,再偷偷逃生。
用一船人的命,换保险金,换他们家人一辈子的好日子过。”
“我哥……我哥想喊,想告诉别人。林德发发现了他,一把把他从甲板上推了下去。”
“我亲眼看着我哥掉进江里,看着他被江水卷走,看着他伸着手,喊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妈为了护我,被人群挤倒,再也没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彻底哽咽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那个七岁的孩子,在滔天的江水与绝望的哭喊里,失去了妈妈,失去了护着他的哥哥,失去了所有的光。
“我被浪打晕,漂到了浅滩,被陈婆婆救了。等我醒过来,世界都变了。”
“新闻说,江渝号遭遇风暴,意外沉没,一百二十七人遇难,仅七人生还。”
“那七个杀人凶手,拿着用我家人命换来的钱,娶妻生子,买房开店,安安稳稳,活了二十年。”
“他们逢年过节烧香拜佛,捐钱做善事,假装自己是大难不死的好人。”
“可我呢?”
顾安猛地抬高声音,情绪彻底崩溃。
“我成了孤儿,住在殡仪馆的破宿舍里,每天跟尸体打交道,闻着棺木和香灰的味道长大。
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我哥,梦见他在江里喊我,梦见我妈哭着让我报仇……”
“我学缝合,学入殓,学人体结构,我把自己变成一个送死人上路的人。
我等了整整十三年,等他们老了,等他们放松警惕了,我一个一个,送他们归岸。”
“我没有错。”
“他们该死。”
“是他们欠我的,欠我哥的,欠那一船冤魂的!”
他趴在桌上,失声痛哭。
哭声压抑、嘶哑,像被江水闷了二十年,终于冲破水面,却只剩下破碎的呜咽。
玻璃外,陆知衍别开眼,眼眶微微发红。
他见过太多死亡,见过太多罪恶,可最让人难受的,从来不是凶手有多残忍,而是受害者被逼成了凶手。
顾安是罪人,可他也是最惨的受害者。
沈寂的脸色依旧沉冷,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。
他懂这种痛。
懂失去至亲的绝望,懂被命运推入深渊的无助。
但他更清楚——私刑,从来不是正义。
“江队,”沈寂拿起对讲机,声音沉稳,“带顾安先去休息,安排心理疏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