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中心里那片刺目的血红、林晚秋绝望的眼神、江屹冰冷的宣告,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,搅得他神经剧痛。
第一条人命,因为他而死。
因为沈寂不肯放他走,因为陆振霆的疯狂逼迫,因为这该死的、挣脱不掉的宿命。
如果他死在这里,是不是一切就会结束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陆知衍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行。
他不能死。
他死了,沈寂会成为乌鸦下一个凌迟的目标,会背负所有舆论的指责,会永远活在7·12案的阴影里,活在对他的误解与恨意里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拆穿陆振霆的阴谋。
必须把沈寂从这场黑暗游戏里拉出去。
哪怕沈寂恨他、厌他、恶心他,他也必须活下去。
陆知衍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,断裂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,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。
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,轻轻蹭了蹭眼角残留的泪痕,眼底最后一丝脆弱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而锐利的冷光。
那是属于乌鸦组织顶级侧写师的眼神。
冷静、理智、狠绝、不留余地。
他不能再这样被动等死。
沈寂不信他,警方防着他,乌鸦要抓他,全世界都在逼他。
那他就自己破局。
陆知衍微微动了动手指,开始无声地观察整个审讯室。
单面玻璃、监控摄像头、铁门的锁芯、椅子的结构、桌面的边缘、甚至墙角一颗凸起的螺丝……所有细节在他眼底飞速归类、分析、推演。
三秒钟。
他已经在脑海里算出三套逃生路线。
而最可行、最无声、最快的一套,是——挣脱手铐。
手铐是标准警用款,看似牢固,可对于从小在组织里接受逃生训练的他来说,只要有一个借力点,就能用巧劲打开。
他现在缺的,只是一个坚硬且细小的支点。
陆知衍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,将左手悄悄伸到桌下,指尖沿着椅腿的金属边缘摸索。冰冷的触感划过指尖,粗糙的漆面、凸起的焊点、生锈的螺丝……
终于,他摸到了一个松动的金属垫片。
薄、硬、边缘锋利,刚好能塞进手铐的锁孔。
陆知衍屏住呼吸,忍着右手腕撕裂般的剧痛,用指尖夹住垫片,一点点挪到被锁住的左手位置。
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,监控镜头拍不到桌下的小动作。
他必须快。
必须稳。
必须在有人进来之前,打开这道锁住他、也锁住所有转机的镣铐。
金属垫片精准地插进锁孔,指尖微微发力,顺着锁芯的纹路轻轻一转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。
手铐弹开了。
自由的触感瞬间涌来,陆知衍却没有丝毫放松,反而更加警惕。
他缓缓松开手铐,将它轻轻放在扶手上,伪装成依旧锁住的样子,然后用左手轻轻托住剧痛难忍的右手腕,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没有立刻逃跑。
逃出去,他就真的坐实了“畏罪潜逃”的罪名,沈寂会一辈子认定他是凶手,是同伙,是十恶不赦的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