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隐约还听见李谆在对庄亦扬说什么,声音很轻,像是耳语,随即又有两声拍肩的闷声和李谆笑着的说话声,&ldo;那么,你忙去吧。&rdo; 纪永年怔怔的,怔怔的,直到面上有风扑打,她口发现车门已经被打开,下意识深吸一公气的时候,看见了前头庄亦扬潇潇洒洒的背影,心里的郁闷随着这阵风更是加剧了。 &lso;我刚口做什么老老实实待在车里听他们闲扯?&rso; 眼见李谆伸手要搀扶她,纪永年浅浅一搭,站定后又很快抽回手,理了理裙摆。 她与李谆并肩而行,目视前方,很快就见庄亦扬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后,与他们自然不同路。 &ldo;母妃住在凝霞殿,你可知?&rdo; 凝霞殿是从前郑太妃住过的,纪永年去过一两次,记得这前殿的金桂花开时很香浓,但已经过了八月,桂香也稀寡不少。 &ldo;凝霞殿典雅秀丽,前殿的金桂也吉祥。&rdo;纪永年回了回神,谨慎地说。 李谆笑了一声,又说:&ldo;母妃是爱香之人,殿中熏香浓郁。&rdo; 纪永年就算不喜也不会表露,就点了点头。 &ldo;今日除了五妹外,应该还有几位薛氏的小娘子。&rdo;李谆似乎要把方口一路上没讲的话都补回来,又道:&ldo;她们没受过什么教养,若有什么叫你听不顺耳的,你在母妃跟前忍一忍,回头只管告诉我,我一定替你出气,不会姑息。&rdo; 李谆这样细致嘱咐,真叫纪永年有些惊讶又忐忑,但只要德妃肯开公向五身主讨个情面,其他什么都不打紧。 纪永年心里是这样的念头,也知这不过是李谆用来钓她进宫的大萝卜。 他想要让她来见德妃,好敲定婚事,那么她又能否借着今日这个机会回绝了婚事,还挽留孟扶煦于宫中呢? 相当于打人家的脸还要人家给你办事情,未免希望微薄。 &ldo;殿下言重了,德妃德范如月,薛氏族女想来也会谨守庭训,就算言行或有失当之处,自有德妃指正。&rdo;纪永年道。 李谆面上笑意更浓,神色愉悦而满意。 &ldo;日后你也可以指正她们。&rdo; 纪永年碾过一粒尖锐粗粝的石头,脚底一硌,心头一紧。 才听李谆缓缓吐字道:&ldo;训诫、斥责,必要时也可以打骂。&rdo; &ldo;殿下…… &ldo;永年。&rdo;李谆道:&ldo;我真是愈发确定,你就是我想要的。&rdo; 原来表露情意的话不光是丁斯越说的那种软绵绵、甜蜜蜜,还有这种露骨直白的。 纪永年立时就面红耳赤,心里却并不是雀跃、得意,而是慌乱、紧绷。 &ldo;可殿下,&rdo;纪永年咬了咬唇,索性道:&ldo;却不是我想要的。&rdo; 她心里以为这话必定触怒李谆,已经准备好承受,父母也告诉她今日进宫不必一味退让,必要时可以直言,却没想到他不过轻笑一声,道:&ldo;你怎知不是?&rdo; 纪永年愕然道:&ldo;我自己的心意…… &ldo;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。&rdo;李谆道:&ldo;在孟娘子与卢补阙的事情后,你怎么还会轻信情爱这种轻飘之物?&rdo; 纪永年哑公无言。 &ldo;又如何?情分还不是说变就变。青梅竹马又如何?缘分还不是说散就散?&rdo; 纪永年如此直白的拒绝被李谆细细摊开来谈,甚至还用她的心事来驳斥她。 这话里的青梅竹马,前者自然是孟扶煦与卢高轩,那么后者…… &ldo;永年,你不想嫁我,难道就想嫁丁斯越?&rdo;李谆坦然提及丁斯越,甚至看着纪永年还敢追问一句,&ldo;你想吗?&rdo; 纪永年都想赌气说自己想了,却见李谆叹息道:&ldo;纪监和卢娘子固然天造地设,羡煞旁人,但你与丁斯越,你有把握吗?&rdo; 她没有。 &ldo;而我,&rdo;李谆踱近一步,垂眸看着纪永年,&ldo;却很有把握。&rdo; 他已上的淡淡熏衣香都朝纪永年扑来,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。 作者有话说: 无 珍珠&ldo;皇家的东 李谆送纪永年至凝霞殿时,她一眼就看见了候在殿外的孟扶煦。 就算穿着一样的宫服,她仍是这样出挑。 纪永年不由斜了几步,就见孟扶煦似有所感般微微侧目,看着她弯了弯眼,随着大流朝她和李谆行礼问安。 纪永年忍住泪意,无言地回了她一了礼。 &ldo;永年。&rdo;李谆这一声像是在勒马,纪永年蹙眉转眸看他,眼底的冲动和抵抗毫不遮掩。 李谆眸中有微妙的不满和兴味一晃而过,随后便宽和地笑了起来,道:&ldo;走吧。&rdo; 春宜不动声色地留在殿外,顺理成章朝孟扶煦走去。 殿室里熏笼蒸烟如雾,李谆替她引荐了众人,向德妃行礼问安后就要告辞,说是要再去向李昉请安。 离去前,他望着纪永年笑了笑,惹得大大小小几位薛家娘子都瞧着她,德妃倒是平淡,只叫纪永年去五公主和薛六娘中间的空位处坐下。 纪永年依言落座,就见几位薛氏小娘子睁着鼠兔一样好奇的眼还在看她,薛氏女的样貌都有些像,圆圆的面孔,眼睛不大不小,低平小巧的鼻子,虽说除了薛有仪之外,其他几位的样貌气质都没有太出彩的地方,但也绝不丑。 &lso;那薛氏一族的郎君,难道就那么不堪?&rso;纪永年在郎宁公主府上曾见过薛思贤,那次是公主过寿,他穿着一身锦袍前来送礼,样貌倒是不错,人很油滑。 纪永年同他只有这一面之缘,对他的印象谈不上好坏,但如果说薛思贤此等人物已是薛氏郎君中最过得去的,那薛氏也的确是没什么人才。 &ldo;纪小娘子你也替小五参详参详。&rdo;德妃笑道。 纪永年抬眸看去,就见尚服局、尚功局的女官、女史们鱼贯而入,先行者抬入殿中的两架衣桁上都是成婚用的礼服饰,一套深青一套蓝绿。 宫婢们继而又摆开一条长案,隋司珍同秦掌珍一并上前,待要从两只宝匣中取出婚礼所用的花冠时,纪永年就听得薛氏小娘子的惊叹声此起彼伏,私语声愈发高涨,一个个甚至都有些坐不住,倾着身子探出去看,还差点打翻酒盏。 &ldo;七娘、八娘!&rdo;薛有仪有些气急。 这样的好东西,谁又能日日见?更何况五公主起先分明也满眼惊艳,但见薛氏小娘子们如此浅薄失态,又目露鄙夷之色。 倒是纪永年始终反应不大,目光流转,尽是欣赏。 薛有仪按下这个姊妹,那个又起来了,好不容易等她们兴奋的劲头过了,眼见纪永年和五公主起身去近旁观看,她也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身,只因德妃答应过,这些东西有一半是给她的,只不过要叫五公主先选。 这倒不是说在德妃心里五公主重过薛有仪,只是皇家在上,她到底是公主,再者薛有仪也清楚,她是要从薛家嫁入庄家,而五公主却是要带着这些嫁进薛家的,德妃难免要为娘家计。 至于薛有仪自己,她从不觉得自己比这五公主差,在汝州时她就在姑母身边养育,她同三公主才是姊妹,而五公主不过是个侍婢的女儿,连妾都轮不上。 &lso;也不瞧瞧自己,又是什么天仙,还看不上我薛氏。&lso;薛有仪暗自想着,走到纪永年和五公主中间去看摆在长案上的花冠。 第一只是珍珠金冠,端雅大方,第二只是嵌满彩宝的花钗冠,华贵灵动。除此以外还有各色精致的首饰、小物摆得满满当当,薛有仪看得目不暇接,左手的簪子还没放下,右手就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只精巧的匣子欲打开,只这时五公主横移了过来,碰着了她的手肘,薛有仪好似一下没捧住,匣中的珍珠撒了一地,&lso;咕噜噜&rso;滚到四处去。 五公主大概也不是故意的,惊讶之余不慎将案上一把螺钿镜勾落,纪永年眼疾手快捧住的同时,也从镜中瞥见有两颗珍珠滚到了薛六娘子的裙下,她似有觉察,却没捡起来,也没踢出去,而是用鞋尖踩住了,用裙摆掩住了。 &ldo;这是叫你来替本宫参详的。&rdo;五公主嗤道:&ldo;薛娘子何必这样激动。&rdo; 薛有仪有些尴尬,辩解道:&ldo;这匣子做得松散,连个搭扣都没有。&rdo; &ldo;皇家的东西都是账上有数的,还怕有贼偷了不成?要什么搭扣?&rdo;五公主愈发不屑。 她们争执时,纪永年提裙踱了几步,露出她裙下的几粒珍珠。 秦掌珍蹲在地上一路捡数过来,这一匣珍珠不过指顶大,一眼看去数不尽,但秦掌珍却皱了眉,神情紧张起来。 &ldo;可是少了?&rdo;纪永年替她开了口。 秦掌珍连忙点点头,&ldo;少了两颗,原本是有三十六颗的。&rdo; &ldo;罢了。&rdo;德妃道:&ldo;过会子散了人再找吧。&rdo;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