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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页(第1页)

李柘不耐烦道:“你是要教朕下旨吗?”  他声气寒厉,席莲山陡然噤了声,搁在肚子上的手虚虚攥了个拳。  李柘起身,慢慢踱到门前,道:“你们把门打开罢,怪闷的。”木门应声打开,他仰起头,闭了眼,沐浴着落日前的最后一点天光,“自去年起的北疆天灾,如今的北疆四州早已不是从前承平安乐的富贵模样了。那儿有许多建功立业的机会,周朴存不是常常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么?”  席莲山望着他的背影,拧眉道:“这样说,那儿或许很危险……”  “富贵险中求,功名也是一样的。他做得好,渐渐升上来,这辈子未必不能重回京都。到时候你带着孩子去寻他,你脸上不也有光?”  这亦是李柘答应席莲山的要求之一:帮她的孩子成为周朴存的孩子。  席莲山知道,其实这也是李柘在帮他自己。只要所有人都认定她的孩子是周朴存的,那么来日即便李清圆与周朴存重逢,他们之间也必然存在一个无法消弭的天然障壁。  她低下头,只能说:“还是陛下深谋远虑。”  作者有话说:  无  做他的嫔妃 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。  李柘转回脸,目光沉沉落在隐于黑暗中的席莲山。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。在某些方面,他认为席莲山不输六部的堂属吏员。敢想敢做,不怕出乖丢丑,又很能隐忍。可惜,她是个女人。可惜,她的目光太局限在周朴存虚无缥缈、已然殆尽的爱上了。倘若他是席莲山,凭着周朴存和周家从前待她的那点儿情意,下辈子何愁没有好日子呢?偏就这么走进穷巷,还不肯回头。  他说:“明日便会有人送你出城。淮扬那边有个小镇,叫青溪镇,朕已命人在那里置了宅子和田地,你往后便住在那儿,虽不说有多富裕,但够你母子俩的嚼谷了。户籍文书,进禄也都办妥了,你姓何,是寡居的妇人,带着一个孩子。若是男孩,将来可入县学;若是女孩,朕也备了一份嫁妆。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需得好好养这个孩子。十年之后,带孩子回来找周衡夫妇,认祖归宗。”  席莲山指尖微微发颤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过去,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。  “奴婢……”她哽咽着,扶着肚子起身,“奴婢谢陛下隆恩。”  李柘冷冷一笑:“等明日席莲山自尽而亡,你就不是奴婢了。”说罢,他踏着落晖走了出去。  进禄立在院门口,见李柘出来,他忙跟上来:“陛下,后日公主出殡下葬泰陵,周朴存想见一见。”  李柘脚步一顿,想了会儿:“最后一面,就让他远远儿瞧一眼罢。”又道,“先让他亲手写一份供状来。”  “那这个席莲山要不要……”  李柘轻轻一笑:“不用杀。朕还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呢。”  进禄应了声,忙扶李柘上了马车。  昭阳殿内,清圆痴痴坐在藤木椅上,槐竹站在一旁,面色焦急。  李柘大步走进来,面带春风:“太阳都落山了,怎么还坐在院里呢?”他一径行到清圆面前,把披风解了扔给宫人,这才蹲下身,仰头看她:“今儿看起来好了很多。是罢,槐竹?”  他一扭头,见槐竹拧着眉,不由笑道:“怎么了?”  槐竹看了眼清圆,愁道:“常太医开的药,公主一口都不肯喝。”  李柘嘴角微勾,正要开口,清圆却抬了眼:“我有话想单独跟陛下谈。”  槐竹退下后,李柘仍旧半蹲在藤椅旁,一手搭在扶手上,含笑望她:“怎么了?为什么不喝药?”  “我怕有毒。”  李柘唇角微微抽动。  清圆目向他:“是你下的毒吗?”  李柘面上云淡风轻:“我下毒做什么?”  “你下毒,再把一切过错推给长庚,我就不得不跟他分开了。”  李柘敛了笑,声气冷冷:“你觉得呢?”  四目相接,二人默默对视着。清圆忽的叹了口气,轻轻摇头。她信李柘,就像她信周朴存不会害她那样。甚而与周朴存相比,她心底似乎更愿意相信李柘。倘若李柘要杀她,实在是易如反掌。可他为什么要杀她呢?清圆想不明白。  而况清圆总忘不掉那个曾经一个字一个字教她说话的哥哥,忘不掉替她报复沈贵妃的哥哥,忘不掉力排众议封她做咸宁公主、要她入主昭阳殿的哥哥。  “我没有下毒。”李柘盯着她的眼睛。  确实没有下毒。而是常太医改良过的蒙汗药,对人体几无损伤。  顾清露给席莲山的,才是会令人呕心晕厥、乃至死亡的夹竹桃毒。  他可是帮清圆挡了真正的毒。  他是在救她。  清圆也回望他:“哥哥的话,我从来都是相信的。”  轻飘飘的一句话,李柘却如电击灵台,浑身一震,心口仿佛教春风拂过。  他语气放柔了很多:“一一……”  她仔细看着李柘的脸色,见他面有松动,突然握住他的手:“可不可以不要打掉孩子。”  才刚还因她那句话而生出万千柔情的心,陡然冷硬了。  所以,是为了她和周朴存的孩子,才肯在他面前做戏,才肯拿这些甜话偎他么?  李柘冷冷睨着她。  清圆继续说:“留下孩子,我做什么都行。”  李柘甩开她的手,起身,带起一阵风。  清圆也连忙起身,追上他:“哥哥,求求你……”  “所以,在你心底,朕一定会让你打掉这个孩子?”  “你连长庚都容不下,又怎么会容下孩子……”  李柘质问道:“我到底为什么容不下他?他若不伤害你,我为什么要容不下他?”  清圆梗着脖子,声音发颤:“因为你说你爱我,所以你妒他、恨他。”  李柘被她这句话噎住。他脸皮慢慢泛红,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。  “哥哥,”清圆尽量用从前兄妹相处时的态度对待他,“我以后就待在你身边,只待在你身边,好不好?就当是交换,可以吗?我陪着你,你允许我留下宝宝……”  她捧起李柘颤抖的手,抵在胸前:“从今往后,我们两个之间再也不会有周朴存了。”她轻轻一笑,柔声说,“哥哥,你的手又开始发抖了,你的病还没好吗?”  李柘红着眼睛盯住她。他太了解清圆了,她的一瞥眼、一蹙眉,是喜是嗔、是怨是怒,不必她说,他自看得出来。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握住他的手,仔仔细细给他揉捏起来。可她眼底的一片清明,早就出卖了她拙劣的演技。  李一一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柔顺、不谙世事的妹妹了,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妹妹了。  她从哪学会耍心机?她从哪学会隐藏情绪?她从哪学会为了目的做小伏低?  是周朴存教她的么?  如今,就连她,也要虚情假意地对待他了么?  李柘把手抽了回来:“呵,你看起来并不是真心关心朕,何必勉强自己?”  清圆抿了抿唇,低声:“假的关心也是关心,你连假的都不要,就什么都没有了,哥哥。”  他死死咬住下唇。  “而且我跟长庚,就是彼此勉强,才慢慢生出情意的。”她冲李柘一笑,“或许哪天我勉强着、勉强着,真个忘了长庚,只惦记哥哥你呢?”  李柘顿觉血液逆流,胸膛起伏愈速,他绷着脸色,目光从清圆乖顺的脸,逐渐移到那只发颤的手。  清圆坐回藤椅,伸出手:“真的不需要我帮你揉揉吗?”  白中透粉的掌心,纤纤十指,他曾无数次希望清圆朝他伸出手,却绝不是在这样的景况下。他盯着她的手掌,迟迟没有动作。  清圆亦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。她唯一具有的筹码,便是李柘口中的“爱”。从前是兄妹之爱,如今……可这份爱到底有多少份量呢?清圆也不知道。当她利用这份所谓的爱开始挑战他帝王的权威,她能成功吗?  清圆慢慢合拢手掌,声音因紧张与小心而微微发颤:“你不要,那就算——”  话音未落,李柘已握住她的手,在藤椅旁重新蹲下:“你揉罢。”他从怀中抽出一份叠好的文书,递过去:“你看看。”  清圆一壁给他轻轻揉捏,一壁柔声说道:“手不得闲,你把它展开,我才好看。”  李柘单手展开文书,递到清圆面前。  这是一份供状。周朴存亲手写的供状,清圆一眼就认出他的字。  “罪臣既尚公主,理当与席氏恩断义绝,各安其分。然罪臣优柔寡断,心存姑息,未能割舍干净,以至席氏衔恨蓄怨,终成祸端。此一罪也。”  “罪臣明知席氏心中怨愤难平,却未加提防,亦未禀明公主。罪臣身为驸马,弗惟看顾公主,更令公主身处危境而懵然不知。此二罪也。” 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 传送门: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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