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圆点点头。 李柘又道:“至于她给的那些人证,她说的那些事,奸污、怀孕、买凶灭口……这两天我也会派人去查明白。你只管等我的消息,好么?” 清圆虽有些迟疑,可还是点了点头。 三日后,进禄来到公主府,带来了几份状纸、几个人证,并告诉她:席莲山说得没有错,她没有与那马奴同房,孩子是谁的,不言而喻。至于买凶灭口,也确有其事。 “奴才暗中查访扶风县的几个衙役,席氏确实在瘸腿后去报官,衙门里本要受理,却见她奴籍寄在周府门下,那县丞便派人先去问了一回周家。周家人拿了一百两银,让他把此事压下去了。”进禄吩咐了一声,旋即有两个太监押进来一个小厮,“这厮是周家后门管出行车马的,平常看起来甚不起眼,却是他受了驸马与张太太的唆使,买通城北的几个胡子,要杀席氏。如今他已招供了。可巧行凶那日遇着人,席氏没死,周家见席氏废了腿,也便作罢。那几个胡子也已招供,奴才另寻了他们过往的罪行,今已关进刑部大牢。” “至于这个孩子。陛下认为,还是等孩子出生后滴血验亲,再做定夺,如今虽说有这几个人证在,但也许早就与席氏串通了。” 越来越多的证据砸下来,清圆怔在当场,整个人动弹不得。 周朴存亦怔然,反应过来后,旋即攥住进禄的肩膀:“进禄,连你也害我!连你也害我!你真的查了吗?你真的没有骗清圆吗?我什么时候要杀席莲山?我为什么要杀席莲山?她有了人家,我究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派人去杀她?” 进禄后退半步,皮笑肉不笑地:“驸马爷,奴才依陛下圣旨和公主娘娘钧旨,何故害您?”他顿了顿,“您要是不信奴才,那这案子只能报给大理寺和刑部,由他们审理了。” 周朴存哑然,整个人石化般立在那儿。大理寺和刑部是万不可以的,这会牵连整个周家,连父亲的官也得停了,昭仪娘娘怕也不能得好。而况,究竟是谁要害他?清圆?那绝不可能。皇帝么?他又何必做得这般决绝?纵他再疼爱清圆,他陷害自己的妹婿,清圆便能好过了? 还有谁?还有谁? 宫里除了清圆与李柘,还有谁? 贺香庭?不会。 顾清露? 周朴存整个人一震。 是她! 进禄的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,周朴存便猛地转过身来,一把攥住清圆的腕子。他的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清圆,公主,你信我,你信我!你一定要信我!” 他眼底猩红一片,神色几近癫狂:“我没有做那些事,那个孩子更不可能是我的!是有人害我!是顾婕妤!是她!” 清圆拧了眉头,说道:“长庚,你先冷静一下。婕妤娘娘何故害你?而且就算是她陷害,那孩子呢?” 周朴存立马追上话:“因为她嫉妒昭仪娘娘!因为我——” 清圆挣开他的手:“好了!进禄带来的人证状纸,不仅仅是扶风村那些人的,还有你家仆人的,还有扶风县衙吏员的,难道他们也帮着顾婕妤害你么?就算是真的是顾婕妤,那她提前那么久就开始设下埋伏,你们一点都不察觉么?” 清圆柔柔望着他:“长庚,你到底做了什么,你如实说出来,好么?不要再推卸责任了。” “我没有!” 作者有话说: 无 晕倒 景荣馆内,周朴存独立庭中,目向虚空,整个人摇摇晃晃。 清圆已然走了,院里只剩下几个洒扫的仆役,不时垂首走过。 他孤零零站在那儿,没人信他,连清圆都不信他了。 有人在身后唤他,很熟悉的声音。他愣了几瞬,反应过来是席莲山。 她已走到他跟前,挺着肚子,脸色容淡。 “长庚,”她微微一笑,“我说过,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。” 周朴存攥紧拳头,咬牙道:“你到底要怎么样?” “这是你抛弃我的代价。”席莲山抬起手,抚上他的脸,“长庚,我爱你,比公主多得多。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丢开呢?”她脸色陡然一沉,声气骤然转厉:“我都不要当妾了!我心甘情愿给你当个通房,我不要名分,什么都不要!你凭什么把我丢开!” 周朴存一掌拍开她的手,面带嫌恶:“从你算计我开始,我们之间便什么情分都没有了。这次,是谁在帮你?顾清露,对不对?” 席莲山嗬嗬笑起来:“笨。”她又说,“多行不义必自毙,是你自己害了自己。” 周朴存还要说什么,猝不及防被她堵住唇。席莲山踮着脚尖,侧开半个身子,一手捧着孕肚,一手勾住他的脖颈,近乎是死死咬住他的唇,不肯松开。 来来往往的仆役见此情形,俱呆愣住,又赶紧垂下头,手忙脚乱地做自己的活计。 周朴存猛地推开她,怒叱:“你疯了!” 可席莲山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,后退半步,稳当当立在地上,含笑睇着他:“哎呀,你急什么,脸都红了。我们不是做过更亲密的事,连孩子都有了么?” 周朴存咬紧后牙:“席莲山,我看你一介女流,又怀着身子,故而一忍再忍。”他扬声道,“来人!来人!” 印安、印祥匆匆跑进来。 “把这妖妇关起来!” 席莲山瞥他一眼,冷笑着跟随印安去了。 印祥留在周朴存身边,小声说:“爷,才刚小的听两个小丫头讲,来兴领了几个人去套马车了。”他悄悄觑周朴存一眼,“公主今夜似乎要回宫。” 周朴存骇然一惊:“我立刻就去辩白清楚。” 清圆正坐在抱厦里,面前一桌佳肴菜馔,冷冷清清的无味。她低着颈子,一个劲儿地看自己的小腹,满腔愁绪无处发泄,她忍不住伏在案上,枕着手臂。 槐竹看得着急,劝她好歹进几口,亦是无用。 蓦地,槐竹扯了扯清圆的袖子。 “我说了不想吃!”她愤愤抬起头,只见周朴存立在八仙桌对面,幽怨凄楚地望着她。 清圆咬着唇,看了他一会儿:“你来干什么?是查到顾婕妤陷害你的证据了么?” “没有。”他淡淡道。走上前,坐在清圆对面:“公主要回宫了么?” 清圆没吭声。 “公主,我还是想说一句,那个孩子绝不会是我的,我也从来没有买凶杀人。那天晚上我虽有些醉,但好歹尚有几分意识,我以为我见到的人,是你。而且,我与她才……”他咬着唇,有些难以启齿,“才做了一会儿,还没有到那个地步……不可能有孩子的。” “长庚,我也很想信你,可进禄把你买凶的人证全查出来了,甚至你家的仆人都指认了你!我拿什么信你?至于孩子的事,我说了,等孩子出生之后滴血验亲,再做最后定夺。”言及此处,清圆已是万般心痛。她握住手旁的莲花盏,将盏中清茶一饮而尽。 周朴存红着眼,乞道:“那么,公主,你……你心里愿意相信我么?” 清圆一寸一寸地看过他的脸。 “抛开其他,只谈你自己。公主,你心里愿意信我么?”这话问得可怜。 清圆的心口钝钝地痛起来,痛得她不得不把手按在桌上,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,而后,她点了点头。 二人面面相觑,四目流泪。 “长庚,”清圆轻声,“我是想信你的……”她扶案起身,眼前突然阵阵发黑,清圆浑身失力,她晃了晃,口中模糊唤出“长庚”二字后,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去。 周朴存猛地站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,堪堪在她将要倒下的瞬间扶住了她。 “清圆!清圆!”他急切地唤着,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托住她的后脑。怀中的人面色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,睫毛微微颤着。 槐竹也是惊呼一声,赶忙上前帮忙,与周朴存合力将清圆扶到软榻上。周朴存跪在榻旁,握住清圆的手,恍然发觉她的手寒冷如冰。他转头看向槐竹,颤声道:“快去请太医!快去!” 槐竹应声奔了出去。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。周朴存把清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眼眶里的泪终于簌簌滚落,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腕间。这一刻,他又惊又慌又惧,即便是被指控买凶杀人的时候,即便是百口莫辩的时候,他都不曾这样怕过。可现在,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,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冤屈加在一起,都不及清圆倒下的这一刻来得可怖。 “一一……”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,不是公主,也不是殿下,而是清圆希望他喊的“一一”。 纵使她根本无法听见。 “你别吓我,一一……” 榻上的人毫无回应。 周朴存俯下身,将额头抵在她肩侧,肩膀微微发颤。他忽而想起她方才点头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我是想信你的”,想起她眸中摇摇欲坠的泪光。她信他。哪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,哪怕他百口莫辩,她心里还是愿意信他。这就够了。这世间千夫所指,万人唾骂,只要清圆信他,就足够了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