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那黄绫圣旨,周朴存慢慢蹙了眉。“暂由”,要“暂”到什么时候? 话虽如此,周朴存却没再多想,立时就收拾行装,当日便回了芳园。 芳园内,清圆正躺在床上装病。为了防止消息泄露,除了槐竹和进喜,再没有人知道这病是假的。 她额上裹了抹额,脸扑得白白的,见他进来,眼睛一亮,差点笑出声来。周朴存忙使个眼色,她这才抿着嘴把那笑咽回去,咳了两声,有气无力道:“驸马,你来了。” 周朴存走到床边,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,低声道:“陛下的旨意来得倒快。” 清圆眨眨眼,也压低声音:“我求来的嘛。怎么样,哥哥有没有趁机给你换个轻松差事?” 周朴存笑了笑:“公主,往后这些话,还是少在陛下跟前讲。” 清圆拍了拍他的手:“我知道,哥哥是从来不与我说前朝那些事的。可你是驸马,本身就只能做个闲职。他身边有那么多人,什么尚书令、中书舍人、门下侍郎,那么多能臣干将,我又没让他把你调到三省里去,只是给你换个轻松的差事,有什么呢?” 他蹙了下眉:“只是……” 清圆也拧了眉:“怎么了?” 周朴存望着她那双澄澈明净的眸子,里头干净得像两汪清泉,什么也没有。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思,在那两汪清泉跟前,有些说不出口了。 “没什么,”他笑了笑,“只怕陛下觉得我不知进退。” 清圆轻轻一笑:“长庚,你太小心了。阿兄不会介意的。”她说着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那日我跟阿兄说这些主意也有你的份,他还夸你呢!” 周朴存心里一动:“夸我什么?” “夸你……”清圆想了想,“也没夸什么,就是笑了笑。” 周朴存没再问。他想到那日李柘对他的警告。这笑,他大抵能猜出是什么滋味。 接下来的时日,清圆便光明正大地病下了。太医进进出出,开了几帖温补的方子,说是公主忧思过甚,心血耗损,须得好生静养。华流和尚早成了李柘与清圆的暗桩。清圆病后赘婿的自觉 到了那日,承恩寺山门前挤得水泄不通,百姓们抻长了脖子往里瞧,都想看看那妖光到底是怎么回事,都想看看那德行有亏的咸宁公主到底是何方妖孽。 巳时正,普惠住持领众僧开了寺门,念了一段经文,这才引着众人往讲经堂去。 讲经堂里早已摆好了香案,墙上那幅观音像用黄绸蒙着,只等公主来揭。众人挤在堂外,踮着脚往里张望,交头接耳,嗡嗡嗡的像一窝蜂。 忽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声:“公主驾到——” 人群退出一条道来。 清圆坐在辇上,由周朴存扶着,慢慢走了下来。她虽穿着华贵,簪钗戴银,脸色却白得像纸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步子虚浮,走一步喘三喘,一派大病未愈的气象。 人群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,有说可怜见的,有说不像装的,也有冷笑的、鄙夷的,说什么的都有。 普惠住持迎上来,合十道:“殿下身子可大安了?” 清圆虚弱地点点头,声音细细的:“有劳师父挂念。今日无论如何,要把这佛光画完。”说着,由周朴存扶着,一步步走进讲经堂,登上檀木步梯。 众人的目光跟着她进去,落在黄绸蒙着的壁画上。 清圆在壁画前站定,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一把扯下黄绸。 观音像露了出来,眉眼慈悲,衣带飘举,只差披帛映出的一圈佛光。 人群里又起了一阵骚动:“看,那红暗沉沉的,哪是佛光啊?” “像滴在墙上的血,干了透了。这么画,菩萨会生气罢?” 更有些难听的话,向清圆淹过来。她虽听不见,不知他们说什么,却看得见他们的神情,她也知道他们必定在质疑自己。 清圆晃了神,有一瞬间,她在想,这次真的能画好吗? 今天的水和颜料都是正常的吗? 她低下眼,周朴存、槐竹、进喜俱站在步梯下望着她。周朴存朝她笑了笑。 清圆用水化开朱砂,润了笔,当着众人的面,一笔一笔往上描。 朱砂上了墙,鲜亮明艳,似初升的日头,竟映得整幅画都活了起来。 站在不远处观画的人们亦渐渐敛了鄙夷之色。人群静了一静,转而发出惊叹之声。 “不暗啊!” “亮了亮了!” “原来咸宁公主是真有本事的!”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