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狠狠地瞪了幸奕辰一眼,带着几个人转身离开了酒肆。 酒肆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幸奕辰站在原地,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却丝毫没在意,只是看着沈霁辞,目光复杂。 他不知道沈霁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更不知道沈霁辞为什么要帮他。 果真是巧合? 他们之间,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。此前两宗交好,沈霁辞虽然对他客客气气的,可那不过是场面上的应付,当不得真。 如今他被逐出师门,声名狼藉,人人避之不及。沈霁辞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解围……这不合常理。 “霁辞兄。”幸奕辰拱了拱手,声音平淡,“多谢。” 沈霁辞笑了笑,折扇一合,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下:“举手之劳,贤弟不必客气。” 他看了一眼幸奕辰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,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,放在桌上:“先处理一下伤口吧。” 幸奕辰看着那瓶伤药,沉默了一瞬,还是接了过来:“多谢。” 沈霁辞也不催他,只是静静地坐着,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地喝着。 等到幸奕辰处理完伤口,他才放下茶杯,开口问道:“不知贤弟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 幸奕辰的动作顿了一顿,他垂下眼,沉默了很久,才摇了摇头:“尚无头绪。”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。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。 去舅舅家?他没那个脸。从前风光无限的时候,他自然愿意去,享受表兄弟姐妹们艳羡崇拜的目光,听他们说几句恭维的好听话。可如今虎落平阳,他去了,只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。 找个地方隐居起来?他咽不下这口气。他付出了那么多,牺牲了那么多,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,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场,他不甘心。 可不甘心又如何?他又能做什么? 他什么都没有了,名声尽毁,师门不容,天下之大,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。 沈霁辞看着他眼底那抹茫然,手中的折扇轻轻点了点桌面,斟酌着开口道:“贤弟,我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 “霁辞兄但说无妨。” 沈霁辞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试探:“虽说有些冒犯,但我还是想问一句,我听闻有修士说,在苏家看到了幸掌门护着那位苏家女。不知此事……可是真的?” 幸奕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端起酒杯,又灌了一口。 沈霁辞看着他的反应,心中了然,继续道:“若此事为真,那苏家女与幸掌门之间……莫非真如传闻所言,有所牵连?此前便有传言说苏家女与他人有染,难道……那人便是幸掌门?” “霁辞兄。”幸奕辰打断了他的话,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今日帮我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 沈霁辞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贤弟误会了。我不过是关心你罢了。” “关心我?”幸奕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“霁辞兄,你我相交虽有时日,却也算不得深交。如今我被逐出师门,人人避之不及,你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我解围,又问我这些私密之事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沈霁辞:“恕我直言,这未免有些……不合常理。” 沈霁辞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 “贤弟果然是个聪明人。”他放下折扇,正了正神色,“既如此,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。” 幸奕辰看着他,不说话。 沈霁辞继续道:“我并非要为贤弟开脱什么。只是在我看来,这整件事,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。玄机阁灭门、岳城惨案、天沧宗遭窃……桩桩件件,都发生在合欢宗的地界上,而每一次,都恰好有合欢宗的人在附近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:“而每一次,幸掌门都恰好不在场。” 幸奕辰的眉头微微皱起,他听出了沈霁辞话里的弦外之音。 “霁辞兄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我没有什么意思。”沈霁辞摇了摇头,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,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情,未免太巧了一些。” 他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,我还听说,那日在苏家,幸掌门可是当着苏家下人的面,亲手将那苏家女护在身后的。而苏家女,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,看起来……可不像是普通的救命恩人与被救者那么简单。” 幸奕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。 沈霁辞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,心中了然,语气却更加温和:“贤弟,我知道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。可我是真心为你着想。你想一想,如今你落到这步田地,究竟是谁造成的?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是幸掌门。是他抢了你的未婚妻,是他夺了你的地位,是他将你逐出师门,让你沦为丧家之犬。他不仁在先,你又何必顾念什么叔侄之情?” 幸奕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。 沈霁辞话里话外,便是想将祸水东引,坐实幸司衍的错处。 “霁辞兄说得是。”幸奕辰顺着他的话说,“是我太天真了。” 他倒是想看看沈霁辞甚至是凌虚宗到底蕴着什么阴谋。 沈霁辞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:“贤弟能想明白就好。” 他顿了顿,又道:“若贤弟愿意,我凌虚宗的大门,随时为你敞开。” 幸奕辰抬起头,看着他:“霁辞兄此话当真?” “自然当真。”沈霁辞笑了笑,“贤弟是个人才,我凌虚宗向来爱惜人才。只要贤弟愿意,我可以担保,凌虚宗必定会给你一个容身之处,也会给你一个……东山再起的机会。” 幸奕辰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霁辞兄……” “贤弟请说。” “贵宗为我费心至此,又有何所图?” 沈霁辞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随即笑了:“这个嘛……日后便知。” 他顿了顿,又道:“总之,此事对贤弟来说,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。” 幸奕辰看着他,目光闪烁不定。 他知道沈霁辞一定有所图谋。凌虚宗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他,沈霁辞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他出头。这背后,一定有什么阴谋,更有甚者……一开始便是冲着幸司衍去的。 可他现在,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。 “好。”幸奕辰点了点头,“我答应你。” 沈霁辞满意地笑了,举起茶杯:“那就祝我们……合作愉快。” 幸奕辰也举起酒杯,与他碰了一下。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 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北域。 寒风呼啸,大雪纷飞。 幸司衍踏雪而行,衣袂猎猎作响。他身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苍青色灵力,将漫天风雪隔绝在外。 离炎宗的山门,就在前方不远处。 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巍峨山门,就在两日前,离炎宗掌门传来秘信,镇宗之宝频频异动,请他务必前来相助。 幸司衍踏过最后一级台阶,离炎宗的山门便在眼前。 离炎宗处北域,虽带离炎二字,实则并不炎热,山门雕刻着烈焰纹饰,栩栩如生。 他刚站定,山门便缓缓开启。 门内走出一行人,为首的正是一身赤炎道袍的离炎宗掌门风清离。他身后则跟着几位长老,几人面色凝重。 “幸掌门!”风清离快步迎了上来,拱手行礼,语带几分急切,“一路辛苦!快请进!” 幸司衍还了一礼,神色淡然:“风掌门客气,请。” 风清离点了点头,侧身引路,将幸司衍请入山门。 两人并肩而行,穿过重重殿宇,朝宗门走去。身后几位长老紧随其后,只是紧绷的脸上明显松缓了些。 离炎宗内处处可见火属性灵气的痕迹,廊柱上嵌着赤红的灵石,庭院中遍植火枫。 “风掌门,”他边走边问,“信中只说镇宗之宝异动,却未言明详情,可否细说?” 风清离的脚步顿了一顿,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:“此事……说来话长。幸掌门随我到密室一叙。” 他说着,加快了脚步。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回廊,来到一座独立的偏殿宇前,殿门紧闭,守门的长老,见风清离等人到来,上前行礼。 风清离挥了挥手,待守门长老退开,他上前几步,双手结印,一道赤红的灵光自他掌心凝聚后飞出,没入门上禁制,随后殿门缓缓开启。 “请。”风清离侧身示意。 幸司衍点了点头,迈步跨过门槛。 殿内正中置一张石桌,桌上摆着一盏长明灯,灯火摇曳,四壁光影浮动。 幸司衍眼神扫视,发现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