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正阳门外,旌旗猎猎,钟鼓齐鸣。
凯旋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御街,沿途百姓尽皆欢呼,鲜花彩绸抛了一路。
御驾缓缓前行,车帘半卷,露出其中端坐的身影。
姜娆牵着两个孩子,站在宫门外等待。
今日她未曾盛装打扮,只簪了一朵深红牡丹。
御驾在她们面前停住,项炳走出,姜娆这才看见他如今的模样。
他明显比以前瘦了,可那双眼睛依旧黑亮锐利,是她熟悉的样子。
他走到他面前,站定:“阿娆,我回来了。”
姜娆久久凝望着他,用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。
二人就这般对视着,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,只有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彼此。
一旁,项安仰着头,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而又陌生的男人,怯怯地喊了一声:“父皇?”
项炳低头看她,弯腰把她抱了起来,并不由得在心中感叹,一别多年,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,还记得他走的时候,这两个小家伙连话都说不利索呢。
见状,项宁也伸着手扑过来:“父皇。”
姜娆看着他们三个抱作一团,想起孩子还小的时候,项炳手忙脚乱,左边抱一个,右边哄一个,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场景,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。
当晚宫中设宴,众人轮番敬酒,项炳来者不拒。
姜艳知道内情,在一旁看着,想劝,又不便开口。
她准备在宴会后找个机会,和妹妹好生说说这一路的艰辛危险之处。
姜娆看着项炳被众人簇拥着,时而大笑,时而豪饮,聊起某一场战斗,说得眉飞色舞。
她在高兴激动之余,也忽然冒出了隐隐的不安,见大家都正在兴头上,她也就没说什么,姑且由他任性一回。
直到宴席散去之后,她亲手端来醒酒汤,看着他喝下去,这才嗔怪道:“你今日喝的太多了。”
项炳醉醺醺地靠在一边,闭着眼睛含笑说道:“五年没这么痛快过了,就让我们大醉一场!”
姜娆无奈。
·
这一年,山河既定,良人方归。
项炳意气风发,照常上朝,批阅奏折。
刚回京的那半年,日子过得极为松快,张标驻守北境,周横整编新军,卫彰在朝中主持善后,诸事顺遂。
项炳心情大好,今日宴群臣,明日请宗亲,后日又拉着郑杰等人饮酒,似乎要把那些年欠的份都给补回来。
姜娆知道他高兴,只是简单规劝了几句。
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。
如今北境安定,朝堂安稳,孩子们一天天长大,他和她一天天也会变老。
等到他们都满头华发了,便一起退居幕后,如项炳从前所愿,寻一处美丽山谷,悠然养老。
闲暇时,项炳也会陪陪孩子,去演武场上骑马射箭,不忘初心,只是偶尔会咳嗽几下。
太医把脉后,称陛下寒毒未清,还需慢慢调养,三五年内不可大意,然后便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,无非是党参、黄芪一类,以温补为主。
项炳乖乖喝了几天药,觉得没什么大碍,便松懈下来。
姜娆盯着他喝药,他便说: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最清楚。不像那些太医,个个大惊小怪,就算没毛病,也非要编排出些病来。”
她可不听他这些鬼话,叮嘱青禾每日熬药送去,看着他喝下去。
到后来,姜娆亲自端过去,他才肯放下朱笔,几口灌完那苦涩的药汁,然后拉着她的手说:“行了行了,药喝完了,你也该放心了吧。”
姜娆怎么放心得下。
她听过姐姐的描述,心里总是感到后怕,尤其他昏迷的那些日子,她不在他的身边。
入冬之后,项炳不仅不畏惧寒冷,反而开始怕热。
明明是腊月天,殿中烧着炭火才能取暖,他却嫌闷,非要把窗子大开,还命人把炭盆给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