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剩下二人,郑夫人变得认真起来,问道:“听说有人给大王送了几位美人?”
项炳没料到她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,随即十分干脆地说道:“郑姨,我一个都没见,原路送回了。”
郑夫人不咸不淡地说道:“我知道,是外人见你纳了娆夫人,便以为你开了窍,这才又动了心思,试图往你身边塞人。不过也好,大王这一拒,正好让那些人看清了风向,倒省了以后麻烦。”
项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一边作出要喝的样子,一边状若随意地问道:“揽月轩那边,也知道此事了?”
她反问:“知道了又如何?”
项炳一下噎住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以他的了解,姜娆很可能什么都没说,甚至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。她那样的人,心怀天下,一心报仇,又怎么会在意几桩风流闲话?
他闷闷不乐地放下茶盏。
郑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,语气放软了些:“大王,你今年年岁几何?”
“二十有二。”他答。
她叹了口气,无奈地说道:“你父王二十二岁的时候,你二哥都呱呱坠地了,你再看看你自己,身边统共就一个姜娆。
“今日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。她是个好姑娘,样样出挑,入了王府,那是我们的福气。你若是对她没那个心思,趁早说清楚,也就罢了。她就算不依附于你,也能过得好。
“可若是有,你就别像根木头似的杵着,你问问你自己,这么做够不够?怎么就不肯往前多走一步呢?”
项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姜娆来投奔他,做了妾,这是不假。
可她年纪稚嫩,又刚刚经历灭门之痛,他若是接近,怎么看都像是趁人之危。
而且她寄人篱下,不得不依附于他,这个时候他若有所表示,她即便心里不愿意,又怎么敢拒绝?
他不想做那种人,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从前他在战场上见惯了你死我活,每一次刀锋相向,都是明明白白的。
胜就是胜,败就是败,他可以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,毫不迟疑地挥刀。
可姜娆不一样。
她不是他的敌人。
假如他错了,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郑夫人看他那副困窘的模样,没有再逼他,只是提醒道:“你若是在意人家,就别总拿那些公务说事,多主动主动。什么军务繁忙、抽不开身,那些都是借口。你能抽出半天功夫回来探病,不也能抽出半天功夫去陪陪她?”
项炳沉默地坐在凳子上,最后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听进去了。
郑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话锋一转:“将来若是你们有了孩子,这府里就热闹了。你小时候可皮了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,要是孩子随了你,指定天天闹腾。若是随了她,文静乖巧些,倒也不错……”
“郑姨。”项炳急忙出声打断。
郑夫人看着他满脸局促,笑了一声,终于不再为难他。
等项炳从松鹤院出来,后背已经隐隐出了一层汗,风一吹凉飕飕的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,往揽月轩的方向看了一眼,便连忙收回,转身往前院书房走去,想去那儿独自冷静一下。
可他远远就看见书房的门开着,门口站着个人。
姜娆刚从里面出来,看到他,脚步停了一下,随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:“大王。”
项炳停了一下,这才继续走过去。
姜娆注意到,他今日的神色似乎与往日不同,但具体是哪种不同,她也说不上来,只是一种感觉。
她不再想这些,见项炳进了书房,便跟了进去,开口说起正事:“大王回来得正好,我正想和大王议一议幽州。”
吴家送美人的事,她觉得有些蹊跷。
他们远在幽州,怎么忽然在此时送礼巴结项炳,恐怕不只是有意攀附那么简单。
听到“幽州”两个字,项炳转头看她,打断了她的话:“如果你是想说吴家送美人的事,就不必提了,本王没见,也没收。”
他话里带着些火气,姜娆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声音放轻了些:“是,我听说了。”
项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忽然很想追问她心里是怎么想的。
可他不敢。
他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。
姜娆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这里,便收起了打算:“大王累了,不如早些歇息,幽州之事改日再议。”
她说完,便准备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