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用竹签扎他胸口,他一个字没吐。”
那五把刺刀转了个方向,刀尖对准枝子。
他的手腕在抖,但刀尖没晃:“那你呢?
你偷了你爹的通行证,偷了你哥的胶片,你现在说他不肯说?”
枝子没退,图纸从她手里滑下去,落在地上铺开一角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胸口几乎抵上刀尖:“通行证是我偷的,胶片是我偷的。
我爹被扎的时候我在窗外,我数了,山田扎了十七下。
第十八下我爹昏过去,山田把竹签折在他伤口里。
你要不要看看我记的账?”
陈济堂伸手按住刀背,掌心压在锈刃上,血珠从掌纹里渗出来,沿着刀身往下淌。
他没松手,看着那五的眼睛:“那五,你姐让你别杀人。”
那五的胳膊绷了三秒,忽然卸了力,刺刀从陈济堂掌心滑脱,当啷一声掉在灶膛沿上,弹了一下滚进灰堆里。
他整个人往前栽,额头磕在陈济堂膝盖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动,没出声。
迟照野从地窖入口的梯子上跳下来,拐杖先落地,在灰地上戳出一个深坑。
他弯腰把刺刀从灰里捡起来,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插进自己后腰。
“太原那边,”他开口时嗓子也有点哑,咳了一声才顺过来,“那五找到唐敬堂了。
唐敬堂说,佐藤次郎当年把避毒方拆成三份,一份在承德,一份在保定,一份——”他顿住,看了唐予安一眼。
唐予安一直靠在灶膛对面的墙上,手指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
他接上迟照野的话:“一份在我叔父手里。
保定那份,是主药。”
他把烟别到耳后,从墙边走过来,皮鞋底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碾磨声。
“我叔父二十年前是裴景桓的药童,裴家出事那年他带着半张方子逃到太原。
那五见到他了,但唐敬堂不肯来北平,他说——”唐予安蹲下来,和那五平视,“他说佐藤次郎还活着,在保定。
避毒方缺的那味药,只有佐藤次郎能配。
因为那味药是佐藤次郎从关东军防疫部带出来的菌株,活菌,离开特定培养基七天就死。”
那五猛地抬头,脸上灰一道汗一道:“佐藤次郎在保定?”
唐予安没点头,从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,展开后是半页日文电报稿。
“这是那五从太原带回来的,唐敬堂抄的。
佐藤次郎上个月从北平调到保定,名义上是‘防疫给水部技术指导’,实际上——”他把电报稿翻过来,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汉字:菌库。
金毓秀把油灯放在灶台上,灯焰稳下来。
她拿起那张管网图,手指在协和医院地下室和东交民巷之间的暗沟线上来回划了两遍。
“这条暗沟,”她抬头看陈济堂,“我进协和的时候走过一次。
暗沟入口在病理标本室后墙,双舌锁。
但暗沟中段有一道铁栅栏,钥匙在谁手里我不知道。”
她说完看了裴观言一眼。
裴观言站在地窖入口的梯子旁,白大褂下摆沾了灰。
他一直在听,这时才开口:“铁栅栏的钥匙在唐予安手里。
我签移送令的时候,佐藤一郎让我把钥匙交给唐敬堂——他说唐敬堂是裴家旧人,信得过。”
他看向唐予安,“你叔父把钥匙给你了?”
唐予安从衬衫内袋里摸出一枚铜钥匙,钥匙齿磨得发亮,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“给了。
但我叔父说,暗沟走到头是东交民巷的旧银行金库,金库后门通宪兵队地牢夹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