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把先不动。
你母亲的东西,留着。”
佐藤枝子没接话,推开门走进巷子。
风灌进来,把桌上那张脉案的边角吹得翘起来,又落回去。
那五弯腰捡起地上那颗碎花生壳,扔进炭盆,壳在灰烬上蜷了一下,没烧着。
陈济堂把通行证递过去时,手指没有抖。
宪兵队医院门口的卫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又抬头对照片,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两回。
那五提供的腰疾脉案被他默背了整夜,此刻他微微佝着背,右手虚虚按在腰侧,走路时左脚拖半步——这是常年跪坐诊脉落下的毛病,宪兵队的汉方医官多半有。
卫兵把通行证还他,挥手放行。
陈济堂跨过门槛时,靴底在青石台阶上蹭了一下,一块干泥掉下来,碎在门槛内侧。
他没低头,沿着走廊往东走。
医院里消毒水味很重,但底下还压着一层煎药的苦气,从走廊尽头那间汉方调剂室飘出来。
电梯是老式的铁栅门,开电梯的宪兵替他拉上门,问去哪层。
陈济堂说顶层。
宪兵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推上电闸。
铁栅门外面,水泥楼板一层层往下沉,到第四层时停了,有人搬着一箱纱布进来,箱角磕在陈济堂小腿上,那人咕哝了声抱歉。
陈济堂往旁边让了半步,继续盯着铁栅门上的锈斑。
顶层走廊比下面安静得多,地上铺了层旧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佐藤一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收音机的低语,播的是日语新闻。
陈济堂在门口站了两秒,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佐藤一郎趴在按摩床上,上半身赤裸,腰上搭着一条白布巾。
他比照片上瘦,肩胛骨耸起来,脊柱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按摩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搪瓷盘,盘里摆着几根金针,针柄上刻着极细的纹路——陈济堂一眼认出那是陈家手札里提过的“柳叶针”,针身比普通毫针宽三分,专门用于深部穴位。
“汉方医官?”
佐藤一郎偏过头,右眼从臂弯上方看过来,目光在陈济堂脸上停了一下。
“是。
井上先生推荐我来的。”
陈济堂把药箱放在床边矮凳上,打开箱盖,取出脉枕。
他故意把脉枕放得离佐藤一郎的手腕远了半寸,佐藤一郎果然自己把左手伸过来,搭在脉枕上。
陈济堂三指搭上去。
脉象弦紧,尺部尤甚,是寒湿久痹的底子。
但他在关部往下按了三分时,指腹下跳出一丝滑脉,像珠子从指缝间滚过去。
这是锁魂针长期刺激听命穴留下的痕迹。
他不动声色,换到右手,又诊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