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五的姐姐……”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知道了。
地牢第三间,钥匙在砖下。”
陈济堂把银针盒摸出来,抽出一根针,在额尔赫内关穴上轻轻捻入。
额尔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攥着陈济堂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。
棚外有风,吹得枯藤沙沙响。
陈济堂坐在额尔赫旁边,把藏着菌株的银针单独取出来,插进自己发髻里。
针柄贴着发根,铜帽冰凉。
他闭着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地牢平面图——东南角岗亭,两段台阶,第三间。
换岗十一点,十分钟空档。
那五在岗亭值夜,他姐姐那芸在第三间。
三日后老茶馆。
金毓秀带着一半菌株去延安,他带着另一半去宪兵队。
涵洞外的风停了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很快又没了。
陈济堂睁开眼,把地图从内袋里摸出来,借着棚顶破洞漏下的月光又看了一遍。
红笔圈的那间牢房旁边,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,他之前没注意到。
凑近了才看清——那芸留的:砖下钥匙开东墙铁柜,柜内有井上弘签字的提审令。
他把地图折好,重新塞回内袋。
额尔赫翻了个身,脸朝墙,呼吸匀了。
陈济堂把破水缸挪到棚口挡风,自己靠着墙坐下来,银针盒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边缘的铜扣。
扣子松了,他用指甲按了按,没按紧。
远处城墙上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,铁钉鞋底踩在砖面上,咔嗒咔嗒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陈济堂听着那声音,手指在针盒盖子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那五蹲在岗亭里,后背抵着铁皮墙,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岗亭不大,一张木桌占了大半,桌面上摊着登记簿,墨水瓶盖没拧,剩半瓶墨水结了层皮。
他手里的警棍横在膝盖上,棍身被手心汗浸得发黏。
外面起风了,宪兵队大门两侧的探照灯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,在院墙上晃来晃去,像一根根手指在扒拉砖缝。
他值夜班三个月了,从没在凌晨两点前合过眼。
那芸被带走那天也是他当班,他亲眼看着姐姐被两个便衣从家里架出来,胳膊反拧到背后,头发散了半边。
她没喊,只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那五没听见她说什么,但看口型像是“别管”。
第二天他去宪兵队问,门房说不知道,第三天再去,门房说回娘家了吧。
他就再没问了。
药碾房的差事是佐藤一郎给的,他要是丢了这份工,连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