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绳拉动,周济民缓缓上升。
人还没出井口,耳朵倒是先支棱起来了。
刚才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,再看林武旺那张黑脸,他有点哭笑不得。
桶底已经积了一层水。
那是地壳深处渗出来的原生水,清澈见底。
“张参谋长,”周济民刚站稳,就把木碗递过去,“尝尝?”张清泉一愣,眼神怀疑地在碗和周济民之间来回扫视。
接过来,抿了一小口。
冰凉。
甘甜。
像山涧清泉滑过喉咙,瞬间驱散了戈壁滩上的燥热与尘土味。
张清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前一秒还在科普“盐水不能喝”,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这巴掌打得响亮,震得他耳膜嗡嗡响。
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或者干脆跳进井里躲起来。
旁边的林武旺一把推开呆滞的张清泉,双手捧着木碗,像捧着稀世珍宝。
仰头,一大口灌下去。
眼睛猛地瞪圆,亮得吓人。
“好水!”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连连点头,随即转身,对着周济民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,神情肃穆。
周济民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
“哎哎,折煞我了,快起来。”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没过多久,整个驻地的人都涌了过来。
大家排着队,争先恐后地想沾沾喜气,尝尝这传说中的甜水。
徐爱国站在高处,脸色严肃,让张清泉和林武旺维持秩序。
“都排好队!一个一个来!注意卫生!”虽然大家都是老战友,素质不差,但人多手杂,安全第一。
喧闹声渐渐平息。
众人捧着空碗,回味着唇齿间的清甜,看向周济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。
要不是这小子头铁,非要坚持往下挖,哪能有这份口福?
水源通了。
大车不用再来回跑了。
拉车的少年站在井边,脸色比灰头土脸的戈壁还要难看。
高兴?
不存在的。
没活干了,就得滚回村里去种地。
面朝黄土背朝天,那是他最讨厌的日子。
比起在田里挥汗如雨,他更爱跟车跑长途。
路上能看风景,还能缠着驻地的专家问东问西。
方九纯就是他的“移动百科全书”。
看着少年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,方九纯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但规矩就是规矩。
驻地不缺人,少一个搬运工影响不大。
方九纯只能硬起心肠,让他先自学。
把不懂的问题全记在小本子上,等以后有任务来驻地,再逐个请教。
周济民对少年的失落毫不在意。
甚至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人类社会要前进,总得有人牺牲。
如果因为一点小困难就停下脚步,那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。
有了第一口井,驻地的风气彻底变了。
以前脸上全是沙土,现在至少能洗脸了。
喝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