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床边的徐明峰脸色灰败,眼眶微红:“辰子,你不懂。
是我爷爷昨天夜里自己挣扎着穿上的,他说……想体面地走。”
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外熟悉的气息,原本气息奄奄的九爷,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。
他费力地撑开浑浊的双眸,视线在人群中搜寻,最终定格在杨辰身上。
他想抬手,手臂却沉重如铅,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杨辰见状,大步上前,紧紧握住了那只枯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掌。
“九爷,您别费神说话,让孙大夫给您把把脉。”
九爷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,似乎想说什么,但肺部的功能已衰竭到极点,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杨辰松开手,退至一旁,给孙志强腾出空间。
孙志强神色肃穆,三指搭在九爷手腕上,闭目凝神。
屋内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沉闷的滴答声。
两分钟后,孙志强缓缓收回手,对着杨辰摇了摇头,眼神中透着无奈与惋惜。
“大孙,真的没救了?哪怕只是延长几天也好啊。”
杨辰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孙志强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辰子,老人的生机之火已经燃尽。
我现在做的,只是用药物强行吊着一口气,让他能清醒地交代后事,不留遗憾。”
听到这话,九爷握着杨辰的手突然收紧了几分。
那股力道微弱却坚定,像是在无声地交流:*就这样吧,我想见见大家,说几句话。
*
“行,听您的安排。”
杨辰点了点头。
孙志强迅速行动,取出珍藏的人参粉末喂入九爷口中,随即银针翻飞,精准地刺入几处大穴。
银针微颤,药力顺着经络游走。
片刻之后,九爷那张蜡黄苍白的脸上,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润。
这是回光返照。
杨辰看在眼里,心中五味杂陈,却没有打断这最后的温情时刻。
“明峰,辰子……扶我出去。”
九爷喘息着说道,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想再看看徐家村的人。”
“哎。”
二人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九爷来到院子里。
王大虎早已搬来一张藤编躺椅,放置在正**。
九爷靠着扶手,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背,在众人的簇拥下坐直了身体。
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。
他缓缓扫视过周围一张张或悲伤、或关切的面孔,目光平静而深远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今年,我一百零三岁。”
“在这徐家村,我是活得最久的一辈人。”
山风卷过枯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九爷躺在炕上,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满堂红烛的光晕。
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杨辰的掌心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他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娃娃们……”
九爷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拉扯出的残喘,每一个字都耗尽了肺叶里仅剩的空气,“我以为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