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浮躁世间,这般近乎愚钝的坚守,何其稀缺,又何其珍贵。
院门轻响,沈国强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脊梁。
“首长好!”
标准的军姿,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纪律感。
杨辰怔在原地,千言万语哽在喉头,最终,所有的敬意只化作了一个庄严的军礼。
无需多言,这挺直的背影,值得所有人致敬。
百善孝为先,沈国强便是这句古训最血淋淋也最动人的注脚。
二十八载光阴,他活成了陈二狗的模样,却保留了军人的风骨。
面对杨辰突如其来的敬礼,这位年届不惑的中年男人,眼眶瞬间红了。
那是感动,是激动,更是压抑太久的情感决堤。
一声嚎哭冲出喉咙,凄厉而苍凉,宛如迷路多年的游子终于叩响了家门。
十五岁负伤归来,如今四十三岁。
贫穷如影随形,为了省下半口粮给老母亲多吃一顿饱饭,他从未成家,甚至未曾对自己仁慈半分。
这样一个掏心掏肺的好人,却因周文军父子的算计尝尽苦头。
天理何在?公道何存?杨辰握紧拳头,心中杀意翻涌,恨不得当场毙了那对父子以泄心头之恨。
时光在沉默中流逝,一上午的光阴悄然溜走。
透过沈国强的只言片语,杨辰拼凑出了他这二十八年的辛酸图景。
“沈建国同志,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。”
杨辰深吸一口气,缓缓说道,“你老家那边,令尊尚在人世,身体硬朗。
你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,活得很好。”
“活着……就好,活着就好……”
沈国强喃喃自语,浑浊的双眼中泛起泪光,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组织上决定,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立即安排你返回故里,安度晚年。”
话音未落,沈国强猛地站起身,动作迅捷得如同回到战场。
他高声吼道:“报告!”
“讲!”
“报告首长,这令我不从。”
沈国强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如炬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:“团长虽然牺牲了,但做人得有始有终。
我娘还在世,只要她呼吸一口气,我就绝不离她半步。
再者,那些长眠在附近的战友,我也得守着他们,绝不能丢下不管。”
杨辰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。
早在提出建议前,他就看透了这位老兵的性子。
“那你老家呢?父母兄弟怎么办?”
“首长,我不是独子,爹还有兄弟姐妹照应。
可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,我的那些战友们……也只剩下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朴实无华的字句,却像重锤一般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。
随行记者们早已红了眼眶,泪水无声滑落。
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,军人这种近乎愚钝的坚守显得尤为珍贵。
他们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,从未考虑过个人的得失,唯有奉献与担当。
沈国强同志,你的选择,我尊重。”
一直沉默的杨辰突然站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神情肃穆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