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进门,声音从领口后面传出来。
“那页上有我父亲的批注,红笔写的,‘销毁’。
如果曝光,整个佐藤家族都会被牵连。
我撕的。”
金毓秀把锄奸名单放在药案上,手指按在佐藤枝子名字上。
“你帮陈家,为什么?”
佐藤枝子把大衣领子往下翻了一点,露出下巴。
走廊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,眼窝里有两片很淡的阴影。
“我不想当下一个井上弘。
被利用完,然后被销毁。”
那五咬饽饽的动作停了,嘴里还含着半口,没咽。
陈济堂把记录本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,声音很轻。
金毓秀拿起名单,用毛笔在佐藤枝子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,笔尖在“子”字最后一笔上顿了顿,留下一个墨点。
她把名单翻过去,背面朝上放在药案角,没再说话。
院墙外面传来卖夜宵的梆子声,两短一长,从巷口往东去了。
佐藤枝子转身走进夜色里,大衣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小片干土。
陈济堂低头看记录本封面上的指纹印,灰扑扑的,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陈济堂把三根手指搭在铁算盘左腕寸口上,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针灸后特有的温热。
铁算盘的脉搏从尺部滑上来,在关部顿了一下,又沉下去,像石子在水底滚过一层沙。
陈济堂换了中指按在寸部,眉头渐渐收拢。
“疼吗?”
他问。
铁算盘摇头,试着屈了屈左臂手指,指节发出干涩的咯吱声,但确实能动了。
他咧了下嘴,像是要笑,嘴角刚提起来又落回去,因为陈济堂的指力突然加重了三分。
“脉象里有东西。”
陈济堂松开手,从桌上取过手札翻到“双菌并殖”篇。
纸页边缘卷着毛,他蘸了唾沫捻开,目光扫过蝇头小楷。
金毓秀端着一盏煤油灯凑近,灯焰在陈济堂鼻梁上投下一道跳动的影。
他翻到篇末,手指停在一行批注上,前半句他早已背熟,后半句却像被人用指甲刮过,墨迹只剩浅浅一层凹痕。
金毓秀把灯又移近半寸,陈济堂歪过头,借着斜光辨认那行字:“毒入经脉者,需以共振点反刺,将毒逼回施术者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铁算盘坐在条凳上,左臂搁在膝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线。
额尔赫靠在门框上,后腰抵着门板,门板受不住力,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往前站直了,先开口:“佐藤一郎给他下的毒?”
“锁魂针试验时注射的。”
陈济堂合上手札,指节在封皮上叩了两下,“佐藤那老东西拿他当活体培养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