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件在我身上。”他说,“这就是能谈的全部。”
“那我呢。”
“你走你的。”
她没有接话,额头在他锁骨上抵着,抵了很久,久到头顶的红灯转完了第三圈。
监控画面上,这是两个人在被拆散之前最后的依偎。
掌心底下,她的指尖还在他手里放着,谁都没有抽走。
他的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摩了一下,很轻,一下,又一下,那不是敲法里的内容,那是他自己加进去的东西。
许眠忽然直起身。
她的膝盖还抵着他的腿侧,没有完全退开,一只手撑上他肩膀旁边的椅背,整个人俯着,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,呼吸在半空里撞上,谁都躲不开谁。
她抬起头,视线越过他的发顶,落上正对着舱门那只监控探头。
红灯亮着。
她看着那盏红灯,看了整整五秒,肩膀的颤抖收干净了,脸上那点哭过的痕迹还挂着,眼神却换了一层。
“听得见吗。”
舱里没有回应。
“我知道你们听得见。”她说,“十个小时取原件,我数过了,这个活你们不敢让别人干,隔着麻醉取,取出来原件泡了血就是废纸,你们赌不起。”
广播里的电流声滚了一圈。
“所以你们等我开口。”她的手掌在椅背上撑稳了,“现在我开口了。”
顾沉舟在她身下仰着头,喉结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“要剖可以。”她说,“原件我来取。”
这六个字落下去,舱里静了一拍。
“但我是个生手。”她的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,“我缝过四针,缝得很齐,你们的人隔着玻璃都看见了,可缝皮和开膛是两回事,我要全套的显微止血钳,要高压氧设备,要无菌仓,少一样,我手上的刀就抖一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抖一分,你们收回去的就是一具失血过多的尸体,和一张被血污浸透的废纸,你们自己算这笔账。”
头顶的电流声还在滚。
那个声音没有出来。
许眠等了三秒,低下头。
她的唇贴上顾沉舟的耳廓,距离收到没有一丝缝,气音压到最低,低到只有贴着她唇的那一寸皮肤能接住。
“信我。”
两个字,烫的,擦着他耳后的皮肤钻进去。
顾沉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。
他被绑着的身体在那一秒僵住,从耳后开始,僵到脖颈,僵到肩背,椅背后那两只手攥了一下,卡扣又往腕骨里咬进半分。
她没有退开。
唇还停在他耳廓上,等他的回答。
他的下巴抬了半寸,鼻尖擦过她的鬓角,嘴唇挪到她耳边的位置上,用气音还了两个字。
“信你。”
两个字换两个字,谁都没多说。
许眠这才直起身,从他身前退开半步,赤脚踩在钢板上,拖过那只铁凳,在他对面坐下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
他被绑着,敞着胸口,肋下的缝合线在屏幕光里一起一伏,她坐着,湿透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,膝盖并着,脚尖抵着凳脚。
“设备送进来之前。”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,“你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“我绑着。”他说,“能去哪儿。”
“你绑着也跑过三秒的空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