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始终站在推车旁边,没往他们这里看。
下降持续了很久。
许眠把意识集中在那盏红灯上,数它闪过的次数。
她不确定自己数到第几下,轿厢终于开始减速。
门打开的刹那,一股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。
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呛人,底下压着湿冷的气流。
许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肩颈肌肉紧绷,连交握的手都发僵。
顾沉舟立即察觉。
他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,宽大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。
指腹压住眼角,掌根遮住鼻梁上方的光线,只留下眼前一片漆黑。
“别看。”他说。
许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不能挣扎,只能从他指缝间透进的极窄光线里,勉强看见一线白色。
顾沉舟抱着她走出电梯。
阿宁推车跟上,轮轴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。
她听见水流声,从通道某处持续不断地传来。
再往里,有什么金属器械轻轻碰撞。
紧接着,一个短促的惨叫被硬生生压回去,只剩粗重的喘息。
许眠的指尖在顾沉舟掌心里蜷了一下。
他的手立刻收紧,挡住她所有视线。
“只是里面有人在治疗。”
她没有问那是什么治疗。
她知道他不会回答,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力气逃。
走廊里有冷白色的灯光逐段亮起。
顾沉舟手指间留着一道缝,许眠透过那道缝,看见通道两侧并排立着巨大的玻璃水箱。
透明玻璃后浸着模糊的人形。
灯光被水折散,轮廓时而清晰,时而沉入暗处。
箱体底部伸出几根透明软管,水流沿着管壁缓缓移动。
有人影垂着头,脸被浮动的水纹遮住。
许眠屏住呼吸。
她想看得更多,眼前的手掌却随顾沉舟的脚步轻轻晃动。
她不敢抬手去推,只能把视线挤进更窄的缝隙里。
水箱上的金属牌一块接着一块掠过。
她看见上面刻着编号,数字被灯光照得发白。
最靠近她的一块牌子,边角沾着深色的污迹。
她的指甲扣进顾沉舟掌心。
顾沉舟没有松手,也没有责备她。
他的拇指顺着她的手背缓慢摩挲,像是在哄她安静下来。
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看不清脸的工作人员站在灯下,白色防护服从领口一直扣到下颌。
“顾院长,04号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阿宁的推车停在几步之外,车轮仍轻轻晃动。
顾沉舟没有停下脚步,也没有转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