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输液架前,她走不动了。腿肚子抽着疼,呼吸很急,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。
顾沉舟察觉到她的疲态,停下脚步。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,转身去调整输液架的高度。
许眠得了片刻空档,靠着输液杆支撑身体。她低头喘气,视线随意落在自己搭在杆子上的左手上。
灯光照在手背上。冷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很明显。手背贴着一块止血贴,是早上拔针留下的。
翻过手腕,视线扫过手腕内侧。
那里有一小片不太显眼的青紫。
视线聚焦。
许眠呼吸停住。
青紫色的印记边缘,分布着一排细小的点。
不是一个,是一排。
针眼。
这些针眼颜色发深,结着极小的暗褐色血痂。跟手背上今天刚留下的新鲜针孔完全不同。
这是很早以前扎进去的。
车祸是一周前的事。一周前,这具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。为什么会有这样密集的针眼。除了医院,什么地方会在同一个人的手腕内侧反复扎针。
许眠心跳加快。指尖隐隐发凉。
她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。皮肤有极其细微的硬块感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她出声,手指点着手腕内侧,声音发干。
顾沉舟刚把输液架的旋钮拧紧。闻声转过头。
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那排细小的针眼上。
没惊讶,没多余动作。他的手指自然地伸过来,覆在她苍白的手腕上。
食指和中指盖住那一排旧痕迹。拇指扣在她的脉搏处。
“以前做检查留下的。”他语调平缓,拇指指腹在她脉搏的位置按压,动作熟练。
“做检查需要扎这么多针吗。”许眠不信。
这些孔洞密集得透着诡异的规律,根本不属于正常的抽血化验。哪家医院抽血会沿着同一条血管连续扎一排针。
“你身体一直不好。”顾沉舟垂下眼睫,看着她的手。
体温顺着皮肤纹理渡过去,“贫血,营养不良。以前常靠静脉输液补充营养。你忘了而已。”
他的语气很坦荡。挑不出毛病。
许眠想把手抽回来。
没抽动。
顾沉舟握得很实。手指卡着腕骨的关节,只要她稍微用力,骨头就会被捏得发疼。
他不松手,拇指牢牢搭在她的脉搏上。
一秒。两秒。
许眠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感受血管的跳动。她越是紧张,脉搏跳得越快。那一点点皮下的跳动,全被他按在指腹下,无处躲藏。
“手松开。”许眠压低嗓子,声带有些涩。
顾沉舟没松开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眼尾上挑,带出一点笑。笑意很浅,浮在表面。
“别动。”他轻声开口,指骨在她的手腕处摩挲了两下,“让我按一会儿。你脉搏有点快。”
很温和的语气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许眠没法挣扎。她只能停在原地,手腕被他死死扣在掌心。他拇指的每一次轻按,都踩在她的脉搏节奏上。
病房里静得可怕。能听到远处走廊传来推车的滚动声。
顾沉舟垂眸数着她的心跳。男人的面孔离得很近,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侧脸,激起肌肤上一阵细小的颗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