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主与楼魅紧随其后,跨过高高的木门槛,踏入杂货铺,铺子里弥漫着一股干草药与泥土混杂的味道,外面市井的嘈杂被厚重门板隔去大半。
柜台之后,另一名中蛊的伙计还在麻木地整理货物,对外界发生的一切,浑然不觉。
伙计垂首在前引路,带着二人穿过铺面屏风,踏入幽静的内堂。
内堂陈设简单朴素,正中摆着一张老旧木桌,桌后端端正正坐着,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掌柜。
他指尖搭在老旧算盘之上,指尖机械地拨动算珠,噼啪、噼啪的清脆声响,断续落在屋内,节奏刻板又呆滞。
可细看便能察觉异常,他双目空洞无神,瞳孔浑浊黯淡,全然没有活人的灵气,一举一动皆是麻木的惯性动作。显然早已深陷蛊术桎梏,沦为傀儡。
想来是他常年守着铺子、日日拨弄算盘记账,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。
即便如今神志被蛊虫吞噬、身心皆被操控,残存的本能,依旧驱使着他,重复往日的琐事,日复一日,机械往复,浑然不知外界变故。
三人脚步轻落内堂地面,动静清晰可闻,可那掌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依旧自顾自拨动算珠,对外来之人视若无睹,仿若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。
身旁方才苏醒的伙计,看着掌柜这副模样,心底酸涩又焦急。
他深知掌柜是血月楼,扎根城内最重要的暗桩,被蛊控制许久,日日浑浑噩噩、任人摆布。他当即神色急切,正要转头向楼主开口求助。
未等他出声,楼主清冷的嗓音便先一步响起,沉稳笃定,不容置喙。
“把你的手臂伸出来。”
伙计不敢有半分迟疑,立刻绷紧手臂,稳稳将胳膊伸直,全然听从号令。
楼主侧首看向身侧的楼魅,淡淡吩咐:“给他划一刀。”
“是。”
楼魅应声利落抬手,腰间短匕倏然出鞘,寒光一闪,动作精准且力道极稳。
只听,极浅的一道皮肉割裂声响起,伙计小臂之上,便多了一道寸许长的细小伤口,深浅恰到好处,破肤见血,却绝不伤及筋骨。
鲜血丝丝缕缕渗出,顺着小臂缓缓滑落。
这时,楼主抬起手腕,轻轻抬手抚过,缠在腕间的一条通体莹紫的小蛇。那蛇身躯纤细,鳞色剔透莹润,双目幽绿,静静缠伏在她腕间,温顺无比,正是蛇族专属、专克世间万蛊的蛇。
她薄唇轻启,声线微凉,对着小蛇轻声吩咐。
“去,把他身体里的蛊虫给我解决掉。”
话音落,她抬手轻送,将紫色小蛇,稳稳放在伙计带血的伤口之上。
紫蛇落地的刹那,鼻尖微动,瞬间捕捉到伤口血气,与人体内蛊虫的阴邪气息,身躯灵活一窜,毫不犹豫便顺着细小的伤口钻入皮肉之中,踪影瞬间消失不见。
内堂骤然陷入死寂,只剩掌柜单调枯燥的拨算珠声响持续回荡,愈发衬得氛围紧张肃穆。
一盏茶的时光转瞬而过。
伙计小臂伤口处的皮肉,轻轻蠕动了几下,紧接着,通体莹紫的小蛇,顺着原先的伤口缓缓钻回,鳞片之上沾着几缕淡黑血丝,灵动的眼眸恢复澄澈,温顺地缠回楼主的手腕之间。
几乎是小蛇脱离身体的瞬间,那伙计原本眼底,萦绕的淡淡猩红邪气瞬间褪去,浑浊的目光骤然清亮,涣散的神志彻底归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