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手臂上的皮肤在水压下撕裂成一条一条的,露出其下惨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肌肉组织,指尖处凝聚着幽蓝色的、如同水珠般的光点,在空气中拖出细长的、明灭不定的光痕。
罗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痕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罗若的手,忽然不抖了。
她想起了还躺在冰床上的啸哥哥,想起甄姐姐对她说的,啸哥哥是如何挡在众人面前,以一己之力救下整个褐山谷的人。
想到这里,她那颗狂跳的心,平静了下来。
“潋滟”剑抬起。
水蓝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,如同碧波潭的水面,宁静、深邃、不见底。
“苍衍水道·碧波万顷。”
一剑挥出。
水波从剑尖扩散开来,层层叠叠,如同一面巨大的、半透明的水幕,在罗若身前铺展开来。
水幕不厚,甚至可以透过它看见那些正在扑来的溺死鬼的狰狞面孔,但它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将最前面的三只溺死鬼挡在了外面。
那三只溺死鬼撞上水幕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滞。
它们的利爪撕在水幕上,发出尖锐的的声响,幽蓝色的鬼气与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剧烈碰撞,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它们张着嘴,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、如同水泡翻涌般的嘶吼,拼命地向前挣扎,想要穿过那层薄薄的水幕。
碧波万顷是苍衍水脉的防御之术,以水属真气的柔韧特性,将对手的攻击层层化解、层层包容。
罗若的真气虽不如凌逸那般冷冽锋锐,却更加绵柔悠长,如同涓涓细流,看似柔弱,实则后劲无穷。
那三只溺死鬼的每一次挣扎,都被那层水幕中的清涟真气吸收、分散、化解,如同泥牛入海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罗若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。
她左手剑指在“潋滟”剑身上轻轻一拂,水蓝色的剑光骤然一盛,剑身上的水纹疯狂流转,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。
“苍衍水道·流水刺!”
水蓝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,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水箭,穿过那层水幕,精准地射在最前面那只溺死鬼的胸口。
剑芒没入它浮肿的、惨白的身体,从背后贯穿而出,带出一蓬幽蓝色的、如同烟雾般的光点。
那只溺死鬼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它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、边缘处有幽蓝色光点在不断逸散的洞,突出的眼珠中,那些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目光,竟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茫然。
然后,它的身体开始溃散。
从胸口的那个洞开始,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涌出,它的身形越来越淡,越来越透明,从惨白到半透明,从半透明到几乎看不见。
那些光点在半空中飘散、明灭、消逝,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场无声的、短暂的烟火。
但那些光点没有完全消散。
那些正在飘散的光点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改变了方向。
它们不再向四面八方飘散,而是齐刷刷地向那片鹅卵石排列的区域飘去,如同一群被漩涡卷入的鱼,旋转着、盘旋着,被吸入了阵法深处。
石面上的月白色光芒,在吸收了那些光点之后,微微亮了一瞬。那亮度变化极轻极微,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,几乎不会察觉。
阿蘅从树后探出半张脸,瞪大眼睛,望着那片正在吸收光点的石头,有些害怕,像是怕自己也被这古怪的阵法吸进去,但她咬着牙,没有发出声音。
剩下的十一只溺死鬼,在看见同伴被击溃、被吸入石中的瞬间,竟然迟疑了一瞬。
它们的智力不高,生前多是溺水而亡的凡人,死后化作水鬼,灵智早已被江底的冰冷和漫长的岁月消磨殆尽,只剩下吞噬活人、转世投胎的本能。
但这一刻,那个“本能”仿佛被什么东西动摇了。
它们看着那片还在泛着月白色光芒的石头,看着那些被吸入石中的、同伴残留的光点,那张浮肿的、扭曲的脸上,竟浮现出一种类似于困惑的神情。
但犹豫只持续了片刻。
下一瞬,剩下的十一只溺死鬼,再次扑了上来。
这一次,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直直地扑向罗若,而是分散开来,从不同的方向、不同的角度,同时发起攻击。
有的从正面扑来,利爪直取罗若面门;有的从左侧绕行,想要攻击她的侧翼;有的从右侧迂回,试图绕过她的防御;还有两只潜入水下,从浅滩的边缘悄悄靠近,趁机偷袭。
十一只溺死鬼,十一道幽蓝色的光痕,如同一张从江面上撒开的大网,将罗若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罗若的呼吸一滞。
她单手握剑,将“潋滟”剑横于身前,水蓝色的剑光在她周身流转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湛蓝的光晕之中。
她通玄境的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将每一只溺死鬼的位置、速度、攻击方向都纳入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