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若看着她,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失去了阿蘅这位向导,二人一查便是两日。
这两日来,罗若往城南和城北都走过,也去了城外的山野树林。
但城中百姓大多不愿理她,有的看见她走近便低下头匆匆走过,有的被她叫住后也只是摇头说“不知道”,再问便不耐烦地挥手赶人,像是她问的是什么犯忌讳的事。
罗若发现城中居民大都好像对修士有敌意。
她在城中打听聚魂阵,可但凡她表露了修士的身份,百姓多半不愿多话。
偶尔有几个愿意搭话的,也都说不知道什么叫聚魂阵,甚至有些反问罗若是从何听来这个名字的。
倒是有一次,罗若在城南一条巷子里问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丈。
那老丈本来不想理罗若,但罗若蹲下来给他递了一壶水,他才愿意跟罗若说了几句。
可他也不知道什么叫聚魂阵,只说那城里的无名庙有大法力,劝罗若别去,若是冲撞了不好。
还说“你们这些修士,管天管地管不了酆获城的事,该走就走吧。”
罗若只觉得疑惑,这酆获城到底藏着什么?
为什么那些百姓对修士这么戒备?
为什么这里的人拜那座无名庙,那个像城隍庙的无名庙没有匾额?
为什么——
罗若摇了摇头,清空自己的思绪。
城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,自己不该担心,毕竟此来川州,是为了啸哥哥而来,还是找聚魂阵最是紧要。
又一日。
罗若独自御剑在酆获城外的丘陵间穿行。
这几日她已经将城北的常江沿岸、城西的荒坡野岭、城南的稻田菜地都走过了一遍,今日轮到了城西那片她还未仔细探查的山林。
这片山林的树木不高,多是些矮松和灌木,地面上覆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旧棉絮上。
落叶下面是潮润的泥土,泥土中偶尔能看见几根白森森的兽骨,不知是哪种野兽死在了这里。
罗若将“潋滟”剑悬在身侧,水蓝色的剑光在昏暗的林间撑开一小片清冷的光晕。
她的感知力铺开到极致,探入地底,探入每一棵树的根部,探入每一块石头的缝隙。
这里也有阴气。
但与平服山那种直透骨髓的阴寒不同,这里的阴气更加驳杂,像是各种不同的力量混在一起,搅成一锅浑浊的浓汤。
她能分辨出其中有一部分是鬼族的气息,有一部分是妖族的气息,还有一部分她分辨不出,像是某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、古老的力量。
她顺着那股驳杂的阴气向山林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,树木越密,光线越暗,头顶的枝叶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,只有零星的、破碎的光斑从缝隙中漏下来,在落叶上投下细碎的、金黄色的光点。
阴气的源头,是一处被灌木丛半掩的地缝。
那地缝宽约三尺,斜斜切入地下,黑黢黢的看不见底。
裂缝边缘的泥土是黑色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朽的气息。
罗若蹲在裂缝旁边,将真气探入地缝深处,探查了许久。
是鬼族。
不止一只,而是一小群,蜷缩在地缝深处,瑟瑟发抖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它们的气息很弱,弱到罗若觉得它们随时会消散。
她没有下去打扰它们,只是在地缝旁边坐了一会儿,将周围的灌木清理了一下,免得有不知情的百姓误入此地,然后继续向前走去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她又发现了一处类似的阴气源头。
这一次是一棵枯死的老槐树,树干中空,树洞里蜷缩着两只野鬼,一老一小,老的佝偻着背,小的缩在老的怀里,像是在相互取暖。
罗若站在树洞外面,将一些落叶用剑花裁作纸钱的模样,放在树洞旁边的石头上------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,也许只是觉得,它们虽然已是野鬼,却也和她一样,是这天地间的生灵。
她在城外转了一整日,发现了四五处这样的阴气源头。每一次发现,她都会停下来,仔细探查,确认不是聚魂阵的线索,然后默默离开。
她不觉得失望。
这几日来,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结果。聚魂阵若是那么容易找到,万化宗当年就不会折损那么多人手了。
但她没有放弃。
她将每一处探查过的地方都记在心里,在随身的素笺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,标明了阴气的位置、鬼族的种类、妖兽的活动范围。
也许这些对找聚魂阵没有用,也许日后能用得上,也许永远都用不上。
这一日的傍晚,罗若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