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霜色的真气从她掌心涌出,探入石中。她的感知力比罗若更加精细,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石头的每一个角落,一寸一寸地探查。
过了许久,她收回手。
“没有阵法。”她的声音清冷如常,“至少以常规手段探查,没有。”
阿蘅蹲在石头旁边,双手托腮,看着两位姐姐轮流探查那块石头,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好奇。
“那咱们就等晚上看看吧。”她说,声音清脆,“晚上它会发光,说不定到时候就能看出什么了。”
凌逸看了她一眼。
阿蘅依旧蹲在那里,双手托腮,两个发髻上的红绳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,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。
“好。”凌逸收回目光,“那就等晚上。”
罗若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沾的尘土,看了看四周。
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,竹叶的青翠与冬日的灰白交织在一起,有一种说不出的、清冷的美。
“反正要等,不如在山上转转。”她转向阿蘅,“阿蘅,这青青山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?”
阿蘅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有!”她从石头旁跳起来,抱起两个木偶,跑到空地边缘,指着一条更窄的、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,“从这边走,有一小片竹林,里面的竹子是紫色的,可好看了。”
她说完,抱着木偶,沿着那条小径向前跑去。
“走吧走吧,阿蘅带你们去看紫色的竹子!”
罗若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她转过头,看向凌逸。
凌逸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跟了上去。
罗若连忙跟上。
…………
冬日的白昼短。
太阳还没落到山脊后面,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。
青青山上的风比白天大了几分,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那声音比白日更加密集,更加绵长,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,又像是山在轻轻地叹息。
踏青了一整天后——其实也算不得踏青,因为现在是初冬时分,人们口中的踏青,多是在描述春日里的时光。
在这日头偏西之时,三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回那片空地。
阿蘅走在最前头,步子比早上慢了不少,重新回到了这块儿有大石头的空地,她径直走到那块石头旁边,一屁股坐下,把两个木偶搁在膝上,摆弄了几下女童裙摆上翘起的一角,又去摸男童帽子上的布边,弄了半天才停手。
罗若跟过来,在她左边站定,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环顾四周。
暮色正从竹林四面八方合拢过来,青竹的颜色一截一截地沉下去,从翠绿变成墨绿,再从墨绿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。
凌逸靠在空地边缘的一根竹子上,抱着臂,没说话,目光掠过石头,掠过阿蘅,又收回去。
阿蘅歪过头,先看了看罗若,又偏了偏脑袋去看凌逸,然后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罗姐姐,凌姐姐。”她的声音比白天轻一些,许是爬了一天的山,有些累了。“太阳快落山了,马上就天黑了。”
罗若在她身旁坐下,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块石头。
渐渐的,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竹林染成一片深沉的墨绿。
竹叶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竹林间穿行。
偶尔有一阵风从山上吹下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,凉丝丝的,拂在脸上。
凌逸没有坐下。她站在空地边缘,背靠着一根青竹,双手环胸,她的目光落在石头上,落在阿蘅身上,也落在四周的黑暗中。
天色,终于完全暗了下来。
月亮还没有升起,星光被竹叶遮蔽,空地上一片漆黑。罗若催动真气,水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,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光晕。
竹叶的沙沙声,风吹过山脊的呜咽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常江的低沉水声。
然后——
空地中央的那块大石头,竟真的亮了。
不是骤然亮起,而是缓缓地、如同沉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般,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。
那光芒先是极淡极淡的幽蓝,在黑暗中若有若无,像是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然后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从幽蓝转为淡青,从淡青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、如同月光凝成的水银般的颜色。
那光芒不刺目,甚至可以说很柔和,但它并不稳定。
它在石面上流转、跳跃、明灭不定,时而亮如星斗,时而黯如残烛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。
罗若屏住了呼吸。
因为她感觉到了,那块石头里蕴含的灵力波动,比白天强了数倍。
凌逸也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