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香气不浓烈,却极具穿透力,带着一种温润的、暖融融的甘甜,像夏日午后晒得温热的蜂蜜,又像深秋林间刚刚摘下的熟透的果子。
那香气缠绕在鼻尖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呼吸,仿佛多吸几口,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就能松快下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宁清问。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,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只小瓶吸引。
“这是百花精油。”陆璃解释道,“是千草堂古方里传下来的,用九种花油调的,主要是疏筋活络、温养气血。我在千草堂时,同门师姐妹也常用,平日里若觉得身上酸乏了,或者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温柔地落在宁清身上,“或者心有郁结时,用这个推一推经络,整个人都会松快很多。”
宁清的目光在那只白瓷小瓶上停留了片刻。
陆璃观察着她的神色——有一丝犹豫。
那犹豫像是薄薄一层冰,底下是温热的、正在流动的水。
于是她伸出手,轻轻复上宁清搁在案沿的手指。
她的掌心温热,指尖微凉,触到宁清手背时,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微微绷紧,随即又松弛下来。
“你若是不嫌弃,”陆璃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让我替你推一推。就像在千草堂时同门姐妹互相按揉一样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
宁清低着头,看着陆璃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。那只手白皙柔软。
半晌,宁清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好。”
那一声“好”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竹风盖过。但陆璃听见了。她垂下眼帘,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偏室的门被关上了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内室,三面都是竹墙,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榻。
榻上铺着深青色的麻席,席面被日光晒得微温。
窗户开着一道缝,竹风从缝隙中钻进来,带着清苦的竹叶气息和远处灵泉的湿润凉意。
宁清在榻沿坐下。
她的背脊依旧笔直,陆璃看着她的姿态,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去将窗户关严了些,然后将那只白瓷小瓶放在榻侧的矮几上,又取了一只瓷碟,将瓶中的蜜色膏体挖出一小勺,搁在碟中。
那膏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、琥珀般的光泽,香气比方才更浓了些。
甜润的花油气息掺杂着一缕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辨认的药草苦味,在密闭的室内缓缓弥漫开来。
“把衣服解了吧。”陆璃的声音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先从背部帮你推。”
宁清的手指动了动。
她低下头,指尖触到腰间的系带,动作顿了一拍。
陆璃没有催她,只是背过身去,自顾自地挽起袖口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又用温水净了净手。
淡青色的衣料顺着她肩头的弧度无声滑落,堆叠在榻沿,像褪去的一层薄茧。
晨光从竹帘缝隙漏进来,在她光裸的背脊上落下一道明灭的影——那脊线笔直而柔和,两片肩胛骨微微隆起,宛如蝶翼初绽时半合的轮廓。
她的上身,此刻只剩一件月白小衣,素绢贴着腰背,系带在颈后松松挽了个结,尾端垂在蝴蝶骨之间,随呼吸微微颤动。
日光攀上那截裸露的脖颈,又顺着颈椎的凹线缓缓滑落,将她肌肤上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绒毛染成一层淡金。
“躺下吧,趴着。”陆璃轻声道:“背朝上,脸侧过去就好。”
宁清依言趴下。
她将脸侧向榻内侧,目光落在竹墙上一道细长的纹路上。她能听见身后陆璃的脚步声走近,感觉到榻垫微微一沉,有人在她身侧跪坐下来。
然后,一股温润的、花油与体温混合的气息,复上了她的肩颈。
陆璃的指尖沾着蜜色的膏体,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热,从宁清后颈的发际线开始,缓慢地向下推去。
那一推的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的、精准的律动。
指尖沿着颈椎两侧的筋腱滑落,绕过肩胛骨的边缘,在那一处常年握剑而僵硬的肌肉上停留了片刻,用指腹画着圈揉按。
宁清的呼吸微微绷了一瞬。
那触感太过温热,太过绵密,像有一只极软极暖的手,探进了她紧绷了数十年的壳里,在最深处轻轻按了一下。
她的脊椎不由自主地弓了弓,又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放松。”陆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隔着微凉的花油香气,温润如春水,“你这一块绷得太紧了,平日总是提着肩,难怪气不顺。”
她的指尖又蘸了些膏体,从宁清那块僵硬的肩胛肌向下滑去,沿着脊椎两侧的沟壑,一路推至腰窝。
那蜜色的油膏在指尖温度的作用下化得更开,顺着她掌心的轨迹渗入肌肤纹理,留下一道温润的、微光闪烁的湿痕。
宁清能感觉到那膏体渗入皮肤时带来的微妙触感——先是温热的、带着花油香气的包裹,像被一团暖融融的云裹住了;随即有一缕极细的、仿佛被春水浸过的凉意钻了进去,在她绷紧的肌肉纤维间游走,像极细的针,将那缠了数十年的结,一点一点地挑开。
她的肩膀,沉了下去。
那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松弛。
像一扇紧闭了太久的窗,终于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,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。
风从缝里钻进来,带着花香、暖意和阳光的味道。
陆璃的手指在那具身体上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游走,顺着经络的走向,从肩颈推到腰胯,从腰胯推到大腿根部。
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,每一次揉按都带着适中的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