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双臂交叉挡在胸前,想要去抵挡凌逸的剑芒。
剑气斩在那双臂上。
野鬼的双臂从正中裂开,裂口处涌出大量的幽蓝色光点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喷涌。
剑气去势不减,在野鬼的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。
野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数步,下半身那团翻滚的混沌险些溃散。
它胸口的裂痕中,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血液般涌出,在夜空中飘散,化作无数细小的、明灭不定的光点。
院中的村民看得呆了。
那些男人忘记了恐惧,那些女人忘记了哭泣,那些孩子从母亲怀中抬起头,瞪大眼睛,望着那道在月光下舞动的银白色身影,嘴巴张得大大的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假和尚瘫在地上,却忘记了念经,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,嘴唇翕动着,不知在念叨什么。
罗若站在水幕之后,手中的“潋滟”剑垂落,剑尖抵在地面上。
她望着凌逸在院中舞剑的身影,望着那道银白色的、清冷如霜的、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身影。
凌逸的剑舞还在继续。
她踏着月光,踩着夜风,挥着“寒霜”,在院中画出一幅又一幅冰霜色的画卷。
那些画卷中有雪花飘落,有冰凌生长,有霜花绽放,有寒梅傲雪。
每一幅都短暂如昙花,每一幅都美得让人心碎。
她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高了几分,却依旧清冷如泉,一字一句,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:
“一剑霜寒十四州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剑势再次骤然一凝。
“寒霜”竖在身前,剑尖朝上,左手剑指抵在剑格处,右手握剑柄。
她的身形停住了,如同时间在这一刻凝固。
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,那张清冷的脸在月光下如同白玉雕成,眉眼如画,唇若涂蜜。
然后,一剑挥出。
冰霜色的剑光中涌出,如同一幅展开的画卷,朝着野鬼碾压而去。庭院的这方小天地,每一处都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
野鬼的眼眶中,那两团猩红色的光芒骤然黯淡。
它感觉到了恐惧与绝望。
它转身,想要逃。
然而下一个瞬间,野鬼体内所有的幽蓝色光芒都凝固了。
因为凌逸那“一剑霜寒十四州”的剑光,已然到了。
如同时间在那野鬼体内停止了流动,它那庞大的、三丈高的、混沌的身躯,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雕。
幽蓝色的冰雕。
冰雕的内部,那些还在流转的幽蓝色光点都被冻住了,保持着它们被冻结前一瞬间的姿态——有的还在向上涌,有的还在向四周扩散,有的还在明灭不定。
它们被定格在冰中,如同一幅被凝固的、幽蓝色的画卷。
凌逸收回真气,身形轻巧地落回地面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将“寒霜”剑横于身侧,左手剑指轻轻拂过剑身,将剑刃上残留的幽蓝色冰屑弹去。
身后,那座三丈高的幽蓝色冰雕,从顶部开始崩裂。
裂纹从野鬼的天灵盖向下蔓延,穿过它的头颅、脖颈、胸膛、腰腹,一直延伸到那团混沌的、没有双腿的下半身。
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,将整座冰雕覆盖。
然后——
它碎了。
无数细小的、幽蓝色的冰晶从冰雕上剥落,在半空中翻转、折射、明灭,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星辰在夜空中坠落。
那些冰晶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、如同风铃般的声响。
落在白灯笼上,将那些惨白的纸面映上一层淡淡的幽蓝。
落在那些村民的头上、肩上、手心里,冰凉的触感让他们纷纷抬起头,望着那片正在飘落的、幽蓝色的“雪”。
罗若伸出手,接住一片冰晶。
那冰晶在她掌心停留了片刻,然后融化,化作一滴幽蓝色的、冰凉的水珠,顺着她掌心的纹路滑落。
她抬起头,望向院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。
凌逸站在那里,银绣剑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卷,长发如瀑般垂落。月光从雾气的缝隙中漏下,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。
她的背影笔直如剑,纤细如竹,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、坚韧的、不会倒下的力量。
罗若连忙吸了吸鼻子,将那股泪意压下去,提着剑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