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,弯起一抹笑。
那笑容不似寻常客套的寒暄,而是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、发自心底的欢喜。
铁自如从“无荒”巨斧上跳下,“无荒”自然的飞到他手中手中,斧刃上的银白寒芒在晨光下微微闪烁。
“无荒”上那与万征战斗中留下的裂纹崩口,都已经重新淬炼修复,看不出一丝痕迹,“无荒”又重新成为了那所向披靡的神兵利器。
铁自如大步流星地走向息剑真人,玄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翻卷,走到殿门前,他将“无荒”巨斧递向迎上来的金脉执事弟子。
那弟子看上去像二十出头,修为在凝真境初阶,面容端正,身姿挺拔,是金真人精心挑选的。
可当铁自如将那柄巨斧递过来时,他的喉结还是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——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“无荒”,但是这柄破军门掌门的本命仙器之赫赫威名,自然是很早之前便已听过,一斧之威,山崩地裂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接过。
入手的一瞬间,他的双臂猛地向下一沉,膝盖微微一弯,险些没接住。
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稳住,额角青筋微凸,却始终没有让那柄巨斧晃动半分。
铁自如看了他一眼,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化作赞许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说,声音浑厚如铁锤砸砧,“根基不错。”
那弟子的脸微微涨红,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被夸的,连忙躬身道:“铁门主谬赞。”
铁自如不再看他,大步向石阶走去。
玄色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他的步伐沉稳如山,每一步都踩得极实,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不疾不徐,如同战鼓的节拍。
他走到石阶前,停下脚步。
抬起头,望向站在石阶上的那道月白色身影。
息剑真人站在石阶最高处,负手而立,月白金纹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,三缕长须垂于胸前,面目平和如古井深潭。
他就那样看着铁自如,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历经沧桑后的从容。
铁自如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,露出一口白牙。他抱拳,躬身,声音浑厚而洪亮,在锐金峰上空炸开:
“哈哈哈!息剑道兄,近一年未见,风采依旧啊!”
这一声“道兄”,喊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客套,倒像是多年老友重逢。
息剑真人也客气自然的,还以铁自如一个微笑。
“铁门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和如常,却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、真实的温度,“一路辛苦。”
铁自如直起身,大步跨上石阶,几步便走到息剑真人身前。
他伸出手,在息剑真人肩上拍了一下——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“啪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执律长老金真人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。
息剑真人却纹丝不动,甚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只是负手站在那里,任由铁自如的大手拍在自己肩头,如同被一阵风吹过。
“辛苦什么?”铁自如收回手,哈哈一笑,“老夫孤身一人,轻装简行,从藏铁山到苍衍盆地,不过三日路程。倒是你们苍衍派,家大业大,每日要操心的事多,辛苦的是道兄你才对。”
息剑真人摇了摇头:“铁门主说笑了。”
他侧身,抬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殿内备了清茶,铁门主请。”
铁自如也不客气,跟着息剑真人大步向殿内走去。
殿内,明珠光华流转如天河倒悬,将三十六根蟠龙紫木柱照得通明。
那些柱身上的蟠龙浮雕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,龙鳞片片分明,龙爪张牙舞爪,龙眼炯炯有神,像是要从柱中腾空飞出。
青玉阶上,早已设好席位。
息剑真人走上九级青玉阶,在主位落座。
铁自如被引至左首第一席——那是客位中最尊贵的位置。
金真人坐在右首第一席,其余各脉掌脉的席位空了大半,只有火脉刘真人、土脉石真人到了,分坐两侧。
刘真人一双眼睛此刻正盯着铁自如上下打量,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,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石真人依旧如同一尊石雕,沉默地坐在席上。
执事弟子奉上清茶,茶汤碧绿清澈,香气清幽。
铁自如端起茶盏,先不喝,凑到鼻端闻了闻,然后闭目品了片刻,睁开眼,赞道:“好茶!清香如兰,回味甘醇,不愧是锐金峰独有的茶叶。”
息剑真人微微一笑:“铁门主过誉了。”
铁自如哈哈一笑,将茶盏放下,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。
那玉瓶约莫一尺来高,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,瓶身打磨得光滑如镜,隐隐有细密的云纹在表面流转。
瓶颈处系着一根红绳,绳结打得精致,如同一个小小的如意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