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刻意的,是不由自主的,像水面浮起的倒影,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可现在呢?
他躺在那里,生死不知。她把自己的修炼洞府让出来给他,翻遍典籍寻找救治之法。
凌逸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夜风从碧波潭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,将她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。她睁开眼,站起身,不再看小径尽头那片黑暗,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她的闺房是一处临水的小筑。
推开窗便能看见潭水,月圆时能看见月亮在水中的倒影。
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,从少女到如今,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气息。
小筑的门口,站着一道身影。
月光将那道身影照得清晰——水蓝色的裙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,袖口绣着的波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面容温婉,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。
李真人。
她站在那里,不知等了多久。裙袍上没有露水,头发没有夜风吹乱的痕迹,仿佛她只是刚刚走到这里,又仿佛她已经站了一整夜。
凌逸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加快了几步,走上前,屈膝施了一礼。
“师父。”
李真人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目光从凌逸的脸上扫过,落在她的眼眸上,又落在她衣袍上那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上。
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收回目光,望向碧波潭上那轮倒映在水中的月亮。
“若儿睡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。
凌逸直起身,垂手站在师父身侧,答道:“是,弟子方才已经将她送回房间了。”
李真人点了点头,沉默了片刻。她的眼睛清亮,如同碧波潭最深处的泉水,看不见底。
“雷脉弟子龙啸,”她缓缓开口,“是个好后生。”
凌逸没有说话。
“修炼刻苦,为人稳重,从不惹是生非。”李真人继续说,声音不急不慢,“罗师兄对他寄予厚望,林师兄在褐山谷亲眼目睹他斩杀胡无方,回来后在掌门面前说了不少好话。如今遭此劫难,实在可惜。”
凌逸轻声附和:“是。”
李真人转过头,看向她。
那道目光不重,甚至可以说很轻,可落在凌逸身上,却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“那你呢?”
三个字,问得很随意,像是话家常。
“你是怎么看龙啸的?”
凌逸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她看着师父那双清亮的眼眸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龙师弟为人可靠,修炼也刻苦,弟子在北境、沧州、天界数次与他并肩作战,他从未退缩过。弟子对这个师弟,很是肯定。”
这番话她说得很顺,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——得体,周全,既肯定了龙啸的为人,又不显得过分热络。师姐评价师弟,本该如此。
李真人听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只是师姐的肯定么?”
凌逸的身体轻轻一颤。
那颤动很轻,轻得几乎看不见,但她知道师父看见了。
因为师父的眼睛太亮了,亮得像碧波潭最深处的泉水,能照见水底每一颗石子、每一缕水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夜风从碧波潭上吹来,吹动她的衣袍,吹动她的发丝,也吹动她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她张了张嘴。
“是。”
凌逸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李真人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说谎。”
两个字,不重,却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凌逸心口最柔软的地方。
凌逸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了要害。
她的手指蜷得更紧了,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