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盖上的银丝“封”字光芒一闪,随即黯淡下去,如同一扇被打开的门。
匣盖开启。
一道温润的、如同初春朝阳般的红光,从匣中倾泻而出。
那光芒并不刺目,甚至可以说很柔和,如同一层薄薄的红纱,轻轻铺散在广场上,将那些青石板、那些衣袍、那些脸庞,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匣中,一枚红彤彤的果实静静地躺在暗金色的丝绸衬垫上。
它通体浑圆,色泽红润,如同秋日枝头最饱满的柿子,又如同一颗被精心雕琢的红玉。
果皮薄得近乎透明,隐隐能看见果肉中流转的、如同琥珀般的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缓流动,如同一条条微小的溪流,在果实内部无声地徜徉。
果蒂处,几片琉璃般的天蓝色叶子还新鲜如初,叶片上甚至有细密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闪烁,仿佛这枚果子刚刚从枝头摘下,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琼梧果。
仙界三大圣树之一——琼梧古树之果实。
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匣中,散发着温润的红色光芒,如同一颗沉睡的心,如同一团不灭的火。
甄筱乔怔怔地看着那枚果子,那双红肿的眼眸中,倒映着那片温润的红光。
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——她能感觉到。
那枚果子中,有她的气息。
那是同根同源的生命之力,是来自同一棵圣树的、跨越了仙界与人间的、隔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共鸣。
她能感觉到那枚果子的心跳。
极轻,极缓,如同深海中遥远的潮汐,如同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。但它确实在跳动,一下,一下,不急不慢,仿佛在呼唤她,又仿佛在等待她。
罗有成看着她,看着那双满含泪水的天蓝色眼睛,开口道:
“甄师侄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你是琼梧化身。这枚果子,与你同根同源。该怎么用它,怎么才能让它发挥最大的效用,怎么才能救活啸儿——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将那只漆黑的玉匣轻轻推到甄筱乔面前。
“只有你最清楚。”
他的目光,从甄筱乔脸上移开,望向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、布满裂纹的脸。
那张脸上,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,僵硬着,凝固着,如同一张被岁月定格的画卷。
“老夫将琼梧果交给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你一定要……救活啸儿。”
甄筱乔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漆黑玉匣,看着匣中那枚红彤彤的、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果子。
她的双手,缓缓伸出。
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,指尖冰凉,指节因为长跪而僵硬。但它们稳稳地、坚定地捧起了那只玉匣,没有一丝摇晃。
她将玉匣捧在胸前,低下头,额头缓缓抵在匣沿上。
那动作很慢,很缓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,如同信徒在神像前献上最后的祈祷,如同游子在故土前叩首拜别。
“罗师伯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弟子,定不辜负师伯厚望。”
她的额头抵在匣沿上,没有抬起。
那姿势维持了很久,久到阳光又西斜了几分,久到广场上那些掌脉真人的衣袍又被风吹动了数次。
然后,她直起身。
她的脸上依旧有泪痕,眼睛依旧红肿,但那双眼眸中的光,变了。
不再是空洞,不再是绝望,不再是悲伤,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、更加坚定的、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芒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玉匣轻轻放在膝前,然后——
双手撑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