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人。
苍衍水脉掌脉真人,面容温婉,看着像一位美妇人。他一袭水蓝色裙袍,袍角绣着波浪纹路,那些纹路在她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,轻轻荡漾。
她身后,跟着一道白色的身影。
凌逸。
她身着一袭月白剑袍,袍角绣着银丝水纹,长发如瀑,面容清冷如霜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——在看见辇车中龙啸的那一刻,骤然波动了一下。
那波动很轻,很淡,转瞬即逝,如同湖面上泛起的涟漪。
她快步走来,步伐很急,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发丝飞扬。
然后,她跪下了。
就在甄筱乔身侧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她抬起头,看向李真人,那双冰冷的眼眸中,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、恳求的光芒。
“不肖徒凌逸,恳求师父,求掌门师伯赐果,救龙师弟性命!”
她的声音清冷,却异常坚定,一字一句,如同冰面上炸开的裂纹。
李真人看着她,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清冷如霜、从不求人的弟子此刻跪在殿前,眼中带着恳求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逸儿,为师知道了。”
她转过身,向天衍殿走去。走到殿门前,他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凌逸耳中:
“逸儿,起来等着。地上凉。”
然后,他推开殿门,走了进去。
殿门再次合拢。
凌逸跪在原地,没有起身。
她只是缓缓转过头,看向辇车中的龙啸,看向那张苍白的、布满裂纹的脸,看向那柄横在他身侧的、黯淡无光的狱龙斩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甄筱乔冰凉的手。
两只同样冰冷的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,将广场上那几道跪着的身影拉得修长。
天衍殿的殿门依旧紧闭。
殿内正在商议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他们只能等。
等着那扇门打开,等着一个决定,等着一个答案。
龙吟跪在甄筱乔身侧,他的目光从罗有成走进大殿开始,便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。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在等师父林阳出来,等师父告诉他,掌门答应赐果。
他不敢想“如果掌门不答应”这个可能。
不能想。
二哥还躺在那里,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,还有希望。
不能没有希望。
陆璃站在辇车旁,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。
那双手冰凉僵硬,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。
她没有渡真气,没有施展治疗术,只是轻轻握着,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,有人在等他醒来。
她抬起头,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,眼中水光潋滟,却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有成,拜托了。
甄筱乔跪在殿前,手中握着凌逸冰凉的手。
她没有再哭。
眼泪已经流干了,眼睛涩得发疼,但她没有再哭。
她只是直直地跪着,望着那扇殿门,等着一个答案。
啸哥哥,等我。
无论如何,我都会救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