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又有什么用?!”
一道尖锐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,骤然在人群中炸响。
莫思历猛地转头。
那是一名灰袍青年,御气境高阶,是外门弟子,修行资质平庸,胆子也小。
此刻他瘫坐在沙地上,双手抱着头,浑身剧烈颤抖,整个人如同筛糠。
“尊者死了……副宗主死了……长老们死的死、俘的俘……万化宗没了!没了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锐,最后几乎是在嘶吼。眼泪混着血污从他脸上滑落,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。
“我们逃到哪里都没用的!破军门的疯子不会放过我们!我们完了!全完了!”
他嘶吼着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肩膀剧烈耸动,如同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。
莫思历看着他。
那张枯瘦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下一瞬——那青年的口鼻中,骤然涌出大量黄沙!
那沙砾粗糙、滚烫,从他鼻孔、嘴角、眼睑缝隙中疯狂涌出,如同决堤的洪水。
他的脸在沙砾的冲击下迅速变形、肿胀,皮肤下浮现出一道道鼓起的、蠕动的纹路。
“唔……唔唔……!”
青年发出含混的、垂死的呜咽。他的双手拼命地抓向自己的脸,十指在脸上留下道道血痕,可那些沙砾依旧在涌,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。
三息。
短短三息,那青年的身体便如同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,软软地瘫倒在沙地上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开,嘴巴张着,嘴角还残留着几粒黄沙。
口鼻处,那些涌出的沙砾正在缓缓停止,在沙地上堆成一个小小的沙丘。
整片沙地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弟子们瞪大眼睛,望着那具躺在地上的、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,有的人在发抖,有的人脸色惨白,有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但没有人出声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莫思历缓缓收回右手。那只手上,砂砾正从他指缝间滑落,在晨风中飘散。
“再有扰乱军心者,下场如同此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缓,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然后他转过身,不再看那具尸体,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弟子,一字一句道:
“收拾东西,跟老夫走。”
没有人敢违抗。
那些弟子们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有的捡起散落在地的兵刃,有的背起重伤的同伴,有的默默跟在莫思历身后。没有人回头看那具尸体。
莫思历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他那身灰褐色长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经脉中的伤势如同无数根针同时刺穿。
身后,那八九名弟子如同惊弓之鸟,紧紧跟在他身后。有的人还在低声啜泣,有的人脸色苍白如纸,有的人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他们就这样走着,在褐红色的戈壁滩上,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然而,没走多久——
一道声音,从身后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缓,不急不慢,如同老友叙旧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、阴冷的笑意。
“莫思历,好歹也是煌州凶名赫赫的人物,现在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。”
莫思历的脚步,骤然顿住。
他猛地转身,右手一翻,——“砂引”——已出现在手上。
手套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幽黄色的光芒,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砂铠。
脚下的沙地开始涌动,无数砂砾如同活物般从地面升起,在他身周盘旋,化作一条条嘶嘶作响的沙蛇。
“谁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