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头,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龙公子方才骑马的英姿,奴家在楼上都看见了。”
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意味。可若是仔细听,那慵懒之下分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——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涌的激流。
龙啸走到圆桌旁坐下,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:“你们弄来的那匹五花马,性子够烈的。”
狐小欺转过身,走到他对面坐下,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:“它再烈,不也被龙公子驯得服服帖帖的?”
她这话说得平常,可那“驯”字咬得格外重,猩红的眼眸中那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龙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看她。
狐小欺迎着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,嘴角那抹笑意依旧。可她的耳根,分明浮上了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。
“下次还是别弄这种噱头了,伤了人,不好。”
说罢,龙啸将手中酒一饮而尽。
龙啸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“小欺姑娘,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龙公子请说。”
“我写的那首诗,真的比那个姓顾的好?”
狐小欺歪了歪头,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张洒金笺纸,展开,念道:
“花月楼前月色新,五花马上待何人。若能一见花魁面,不枉洛城富贵身。”
她念完,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,将笺纸轻轻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“龙公子这诗,平仄呢——勉强算通顺。对仗呢——没有。用典呢——一个没有。辞藻呢——大白话。”
她一一点评,每说一个缺点,龙啸的脸色便黑一分。
“但是呢,”狐小欺话锋一转,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,“这诗有一个天大的优点。”
“什么优点?”
“真诚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,“他想见我,就说想见我。不绕弯子,不卖弄,不装腔作势。就是……想见我。”
她说着,垂下眼,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“洛安城里想见奴家的人多了去了。可那些人,没有一个人,像龙公子这样——”她抬起头,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认真的光芒,“只是想见我。”
龙啸看着她,看了片刻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想睡你?”
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那动作很慢,很缓,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佳酿。
“龙公子想睡奴家,那是自然的。奴家是花魁,龙公子来花月楼,不睡奴家反倒不正常了。”她放下酒杯,猩红的眼眸中那促狭的笑意又回来了,“可龙公子想见奴家的心思,比想睡奴家的心思多一分。”
她顿了顿,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就多这么一丁点儿。”
龙啸看着她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“你倒是自信。”
“奴家不是自信。”狐小欺认真地看着他,“奴家是看人看得多了。一个人看奴家的眼神,是想睡奴家,还是想见奴家,奴家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又柔,如同夜风中的低语:“龙公子看奴家的眼神,像是看……一件久别重逢的东西。不是新鲜,不是好奇,是……找到了。”
龙啸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狐小欺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端起酒壶,给他续了一杯酒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然后举起杯子,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。
“龙公子,这杯酒,敬您方才在马蹄下救了我们花月楼的姑娘。”
她仰头喝干,放下杯子,猩红的眼眸望着他,眼中带着一种真切的、认真的感激。
“那个小姑娘叫青萝,今年才十五,是上个月才买进来的,爹娘都死了,无依无靠的。要不是龙公子,她今天就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。
“花月楼欠龙公子一条命。”
龙啸端起酒杯也喝了,放下杯子时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:“顺手的事,不值一提。”
狐小欺看着他,看了片刻。
然后,她站起身,绕过圆桌,走到他面前。
她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胸口,掌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。那心跳沉稳有力,“咚、咚、咚”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“龙公子,”她的声音很轻,很轻,轻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,“您知不知道,您方才骑在马上,从街那头走到街这头的时候,奴家在楼上看着您,看得……”
她顿了顿,猩红的眼眸半阖着,那层慵懒的、漫不经心的薄纱彻底褪去了,露出底下那柔软的、温热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“看得奴家下面都湿了。”
她的手从他胸口缓缓滑落,指尖掠过他的小腹,停在他腰间,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。
“龙公子写诗的本事,是比不上那个姓顾的。”她的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撩人的沙哑,“可龙公子驯马的本事,可比他强太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