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筱乔,翠竹苑木脉的嫡传弟子,娴静知礼,心性沉稳,虽然历经仙族掳人之事,归来后心性变得淡漠了些,却也因此更加坚韧。
有她在身边照应,龙啸就算遇上什么诱惑,也该能悬崖勒马。
更何况,那孩子是龙啸的未婚妻。
罗有成叹了口气,负手而立,望向远方。
隐花岭距苍衍盆地数千里之遥,便是归一境大修士,也无法隔空感知那边的具体情形。这份莫名的心悸,究竟是因为龙啸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份心悸,他已经近百年没有感受过了。
上一次有这种感觉,还是……
罗有成的思绪戛然而止。
一道白光,破空飞来!
那白光自东南方向激射而来,穿透惊雷崖上空翻涌的雷云,径直落在罗有成面前三丈处,悬停于半空,微微颤动着。
是一只玉鸽。
通体雪白,羽翼间隐隐有紫金色的雷光流转,正是雷脉嫡传弟子独有的传讯玉鸽。
龙啸的玉鸽。
罗有成瞳孔微缩,抬手一招,那玉鸽便落在他掌心。他取下玉鸽脚踝处绑着的信笺,轻轻展开。
玉鸽振翅飞起,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罗有成展开信笺,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——
“弟子龙啸,百拜师尊尊前。”
罗有成的眉头微微一松。那小子,还知道用“百拜”,看来人没事。
他继续往下读。
“弟子奉命追查徐巴彦师兄失踪之事,辗转隐花岭、望沧城等地,历经波折,终将真相查明。然此中曲折,实非一言可尽。弟子思虑再三,决意先以玉鸽传书,禀报要事。”
罗有成的目光顿了顿。
“徐师兄他……已经遇害了。”
这行字写得极重,墨迹都洇透了纸背。罗有成能想象龙啸写下这几个字时,握笔的手有多用力。
他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徐巴彦。
那是他雷脉这一代的大弟子,从十几岁便跟着他修炼,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。
那孩子天资不算顶尖,却最是勤勉,心性也沉稳,是他属意的下一任掌脉人选之一。
他想起巴彦第一次引雷入体时的笨拙模样,被雷劈得浑身焦黑却还咧嘴傻笑;想起巴彦三十岁那年突破至御气境,跪在他面前磕头,磕得额头都青了,说“师父,弟子没给您丢脸”;想起每次自己闭关出来,总能看到巴彦守在洞府门口,说“师父,您可算出来了,弟子想您了”,那张憨厚的脸上,永远带着真诚的笑。
望沧城司马家托人送来他的仙器“轰鸣”的碎片时,他仍有一丝侥幸,巴彦可能还活着,这才派龙啸前去调查,却没想到——
罗有成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继续往下读。
“弟子与师妹于隐花岭追查时,发现一伙自称‘外域修士’之人,行踪诡秘,手段歹毒。后经查证,此伙人实为西北煌州万化宗门人,奉宗主万征之命,潜入隐花岭搜寻五百年前覆灭之邪派‘易筋派’遗迹,欲取其人体改造秘术。”
“弟子等人与万化宗数次交锋,得知徐师兄于四月前被其所擒。胡无方觊觎我苍衍雷脉丹田之精纯,将徐师兄作为‘试验材料’,日日折磨,以符咒抽取其雷霆真气。”
罗有成的拳头骤然握紧,指节泛白,紫金色的雷光在拳上疯狂跳动,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噼啪作响。
四月。
整整四个月。
巴彦被折磨了整整四个月。
那些日子里,他在干什么?
他可能在雷脉处理公务,可能在指点弟子修炼,可能在和女儿罗若闲话家常。
而巴彦,他一手看大的孩子,正在数千里之外,承受着非人的折磨,日日夜夜,生不如死。
他想起了巴彦小时候,有一次修炼出了岔子,浑身经脉剧痛,那孩子硬是一声不吭,咬着牙自己扛过去了。
后来他发现时,巴彦的嘴唇都咬烂了,却还笑着说“师父,弟子没事,弟子能扛住”。
那孩子,从来都是这样。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,什么痛都自己扛。他以为那是坚强,却忘了,再坚强的人,也有扛不住的时候。
罗有成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读。
“万化宗寻得易筋派遗迹后,以秘法‘混元篇’炼制怪物。他们以那夜在望沧城掳掠的三十七名人族平民为引,以先前灭门所得之修士尸体为辅,以一头融血境大妖尸身为骨,再以——”
信笺上的字迹在这里顿了一顿,墨迹似乎被什么液体洇湿了一小块。罗有成盯着那块洇湿的痕迹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