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榻上,那浑身是血的男人半靠在软枕上,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,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。
他身上缠满了绷带,隐隐有药汁渗出,欧阳情正守在榻侧,手中还端着半碗温热的汤药。
见苏可等人进来,欧阳情起身行礼,随即退到一旁。
那男人艰难地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龙啸身上。他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龙。。。。。。龙仙师。。。。。。”
龙啸踏前一步,沉声道:“我在。你是司马家的修士?发生了何事?”
那男人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开口,一字一句,断断续续:
“小。。。。。。小人司马完。。。。。。司马家旁支。。。。。。御气境巅峰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骤然涌出惊惧的光芒,声音也颤抖起来:
“望。。。。。。望沧城。。。。。。出现了怪物!非人非妖。。。。。。见人就杀。。。。。。城已。。。。。。半毁!”
龙啸瞳孔骤缩!
望沧城!
那是隐花岭外最大的城池,距万花谷不过二百余里,是合欢宗与外界交易的重要枢纽。
他们不久前还曾在那里参加星灯会,亲眼目睹万化宗的暴行。
“什么怪物?”他的声音骤然凌厉。
司马完剧烈喘息,脸上的惊惧更甚:
“在下……在下说不清。。。。。。那东西。。。。。。有人形,却生着鳞片。。。。。。有翅膀。。。。。。有犄角。。。。。。见人就杀,刀剑砍不死,真气轰不碎。。。。。。它。。。。。。它杀了很多人。。。。。。很多很多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闭上眼,仿佛在回忆那噩梦般的景象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司马家。。。。。。与观心寺的玄觉大师。。。。。。正在死守。。。。。。但。。。。。。快撑不住了。。。。。。!”
玄觉大师!
龙啸心头一震。那位在望沧城曾出手相助、对狐小欺网开一面的僧人,此刻正陷在苦战中!
司马完继续道,声音越来越弱:
“小人。。。。。。小人拼死突围。。。。。。来求援。。。。。。玄觉大师说。。。。。。说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看向苏可,又看向龙啸,眼中满是祈求:
“玄觉大师说,之前望沧城的事。。。。。。他看得出,合欢宗并非想象中那般无恶不作。。。。。。就算合欢宗不帮忙。。。。。。如若苍衍派两位仙师在此。。。。。。也一定要伸出援手啊!”
话音落下,药庐内一片死寂。
狐小欺原本倚在琼梧身侧,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一缕银白长发。
听到这句话,她的手忽然顿住,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睁大,直直看向榻上的司马完。
“哟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却没了往日的娇糯,“那老和尚。。。。。。转性了?”
龙啸转头看向她,只见狐小欺松开那缕银发,双手抱在胸前,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她歪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可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,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“龙大仙师,”她忽然转向龙啸,声音又软又糯,却带着一股少见的认真,“你听见了么?那老和尚说——‘合欢宗并非想象中那般无恶不作’。”
她往前踏了半步,仰起脸,直直望进龙啸眼底:
“你们这些正道,不是一直骂我们‘淫邪之派’、‘邪魔外道’么?说我们采补害人,说我们伤天害理,说我们。。。。。。人人得而诛之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那抹笑变得有些涩:
“望沧城那夜,那老和尚的徒弟,看见奴家第一眼,可是差点就要动手呢。若不是那老和尚拦着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静静看着龙啸。
龙啸迎着她的目光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
“狐姑娘,这些日子在万花谷,在下亲眼所见——合欢宗收留孤儿,照料弟子,与寻常宗门并无不同。苏宗主更是多次相助,这份情谊,龙某铭记于心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正邪之辨,在人心,不在出身。”
狐小欺怔住了。
她那双猩红的眼眸眨了眨,看着龙啸认真的脸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